阿登快熱死了。
黑色斗篷底下,汗水不斷往外冒,布料很厚,貼在後背上,讓人覺得悶熱難受。
阿登用力的扯了扯領口,灌了一大口水。
來瓦洛蘭之前,菲爾溫跟阿登說這地方什麼人都有。阿登特地翻了傭兵團的裝備庫,找出了這件能屏蔽熱成像掃描的特製斗篷。
結果到了一看,海灘上全是穿泳裝的人。
阿登穿著黑斗篷走在沙灘上,十分顯眼。
剛才走過來的路上,有六台安保機器人對著這邊多看了兩眼。其中一台跟了三十多米才掉頭。
早知道就聽菲爾溫的話,穿便裝來了。但阿登當時滿腦子都是執行秘密任務,總覺得穿便裝不夠專業。
阿登一邊擦汗,一邊沿著碼頭邊緣走。要找的接頭地點在碼頭西側的一個貨櫃,黑市的中間人約在那碰面。
走了沒幾步,兜帽又滑下來擋住了眼睛。
「嘭!」
阿登的膝蓋撞上了一根路燈柱子。
「劁!」疼的阿登直抽氣,膝蓋骨差點沒碎。
阿登咬著牙把兜帽往上推了推,忍著痛繼續往前走。
這差事!他怎麼就答應了呢?哦,對!因為菲爾溫哭了。
昨天星網上的淨化科直播鬧得沸沸揚揚,雌性的論壇版塊全是對菲爾溫的討伐。那些平時捧著她的網民變臉極快,污言穢語蓋起高樓。
菲爾溫當時哭得梨花帶雨,眼睛紅腫著找到他:「阿登,只有你能幫我了。」
那嬌弱的模樣,讓阿登的保護欲膨脹到了極點。他當場拍著胸脯保證,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菲爾溫給了他一個承諾。等這件事情辦妥,她會親自去雌性保護中心的婚姻辦事處提交申請,和他正式結為伴侶。
這個承諾對阿登來說,無異於絕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自從他在姜梨燼那裡動用S級精神力威壓那件事被記錄在案後,他的相親匹配權限就被凍結了。姜梨燼原本只是個C級,他受到的處罰頂多是停權半年。誰能料到那個女人搖身一變,成了星際唯一的3S級雌性。
試圖謀殺3S級珍稀雌性,這項罪名壓下來,他這輩子都別想再匹配到任何雌性。
可他身為傭兵團的A級註冊獵人,出任務時在所難免會被污染或者精神力透支,沒有伴侶他要怎麼支撐下去?他可不想狂暴而死啊!
菲爾溫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接納他,哪怕只是口頭承諾,也足以讓他頭腦發熱,把理智拋到九霄雲外。
計劃聽起來挺瘋。
來瓦洛蘭的黑市,買兩樣東西。一樣是無色無味的毒藥,連主星中央醫院的儀器都查不出成分。另一樣,是精神力暴增特效藥,要買整整二十顆。
菲爾溫的說法是,把特效藥下給姜梨燼,然後向全星際曝光她吃藥造假。毀了那個女人的3S神話,她匹配的那五個高高在上的獸夫自然會像扔垃圾一樣把她扔掉。要是藥效不穩,就直接上毒藥。
阿登其實嫌麻煩,直接下毒弄死不就完了?
他對姜梨燼的恨意早就刻進骨頭縫裡了,當初在喀戎辦公室門外,他堂堂一個S級雄性,硬是被當眾從醫院大門扔出去。這筆帳,他做夢都想討回來!
但他搞不懂,買二十顆特效藥幹什麼?陷害一個人,用得著二十顆?
為了湊夠買這兩樣違禁品的錢,阿登掏空了這些年做傭兵攢下的全部身家。
碼頭西側的倉庫區到了。
跟沙灘上那片熱鬧景象天差地別,這一帶冷冷清清的。幾排灰色的金屬倉庫沿著海岸線排開,大部分門鎖緊閉,連只鳥都沒有。
阿登找到第三排第七號倉庫,敲了三下,停頓,再敲兩下。
這是菲爾溫給的暗號,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
「貨帶了嗎?」阿登壓著嗓子問。
「錢先到。」門縫裡伸出一隻手,沙啞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阿登把卡遞了過去。
沙灘的另一頭。姜梨燼坐在遮陽傘下,咬著吸管吸了一口螢光粉色的飲料。
腦海里,小一還在匯報進展:【宿主,阿登鑽進海邊那個廢棄貨櫃了。裡面沒信號塔,監控盲區,我進不去。】
旁邊,提尼亞的光腦震動兩下。
姜梨燼挑起眉,瞥了他一眼。雲瀾集團果然在瓦洛蘭隻手遮天啊,阿登前腳剛進去,後腳連買了什麼、數量多少都查得一清二楚。這情報網,簡直比看現場直播還離譜。
阿登買的毒藥,毫無疑問,肯定是給她這位「前妻」預備的。
那二十顆特效藥呢?
這數量,拿來陷害人未免太奢侈了點,除了菲爾溫自己當糖豆吃,還能有誰需要這麼龐大的劑量?
「姐姐想去看看嗎?」提尼亞把玩著手裡空掉的玻璃杯,語氣輕快。
姜梨燼靠在椅背上,沒動彈。她一向很惜命,犯不著為了阿登這種蠢貨以身犯險。
「危險嗎?」她淡淡地問。
提尼亞笑出聲,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在瓦洛蘭,任何人都別想動姐姐一根頭髮。姐姐要是嫌外面太陽曬,我親自走一趟,把他處理了就是了。」
「來都來了。」姜梨燼站起身,「去會會我這位前夫吧。畢竟,人家可是傾家蕩產來給我送禮的。」
提尼亞立刻狗腿地跟了上去。
貨櫃背後是一條狹窄的髒巷子,堆滿了廢棄的懸浮車零件。
阿登把兩瓶藥貼身藏好,剛走出陰影,迎面撞上一堵人牆。
四個穿著花襯衫的壯漢攔住去路,沒拿武器,但站位把巷子兩頭堵得嚴嚴實實。
阿登往後退了半步,手摸向腰間的粒子槍。
巷口傳來腳步聲。提尼亞走在前面,姜梨燼落後半步。
看清姜梨燼的臉時,阿登的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你們幹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吼道,拔出粒子槍對準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