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燼走在前面，提尼亞跟個尾巴一樣黏在後頭。
「姐姐，前面有家餐廳是專供深海變異蟹的，我讓人留了最好的位置。」提尼亞快走兩步，自然而然地與她並肩，那雙湛藍的眸子裡滿是討好。
姜梨燼聽見好吃的時，眼底飛快地划過一絲微光。但她臉上依舊是不顯山不露水的淡然，只隨口應了一聲：「你安排就行。」
提尼亞卻精準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亮光，唇角頓時止不住地上揚。
瓦洛蘭星系的消費水平在整個星際排前三，而提尼亞的安排直接拉滿。
出行是雲瀾財團專屬的懸浮超跑，車牌號亮出來，所有交通管制自動放行。
吃飯的地方建在萬米深海的透明穹頂里，周圍游弋著發光的巨型水母。提尼亞全程沒讓姜梨燼動手，也不讓服務員靠近，他親力親為，剝蟹腿、挑魚刺，連水果都切成剛好入口的大小。
吃完飯後的購物環節，更是離譜到了極點。
姜梨燼不過是在路過高奢商業街時，多看了一眼櫥窗里展示的最新款光腦。僅僅五分鐘後，這家店的店長便滿頭大汗地親自將同款最高配的光腦，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他們的懸浮車上。
「買這麼多幹什麼？」姜梨燼看著堆滿后座的購物袋。
「姐姐看了一眼，說明它們有價值。」提尼亞笑得一臉無害，「我別的沒有，就是錢多。姐姐幫我花點，也是在幫我減輕負擔。」
這話說得欠揍又挑不出毛病。
到了晚上，兩人回到海濱酒店。
提尼亞的專屬套房在頂樓。整整一層的空間全被打通，只做了這一間總統套房。
合金大門從兩側滑開，內部空間大得令人咋舌，甚至比姜梨燼在主星那套帶院子的別墅還要寬敞。怪不得提尼亞第一次去她家時，會毫不掩飾地嫌棄那裡太小。
三個超大臥室，七八個功能區劃分得極其明確。主臥更是誇張，三面全是全景玻璃窗，躺在床上就能俯瞰整個瓦洛蘭的夜景和海岸線。
姜梨燼洗了個澡，換上之前喀戎給她買的那套質感很好的睡衣，打了個哈欠。
一轉頭，提尼亞還四仰八叉地賴在主臥的真皮沙發上，懷裡死死抱著個抱枕，一副打算長在上面的架勢。
「幾點了？還不滾回去睡覺？」姜梨燼走過去，踢了踢沙發腿。
「姐姐，我一個人睡害怕。」提尼亞眨巴著藍眼睛，企圖矇混過關，「這房間這麼大，我睡地板也行，保證不吵你。」
「門在那邊。」姜梨燼完全不吃他這一套，「三，二……」
提尼亞委屈地撇撇嘴，磨磨蹭蹭站起身。走到門口還一步三回頭：「姐姐晚安，有事隨時叫我，我就在隔壁。」
門關上，房間裡清淨了。
姜梨燼走到床邊，剛準備躺下，光腦震動起來。
是巴爾發的星信：【去了瓦洛蘭？】
姜梨燼：【總指揮的消息網更新很慢啊。】
那邊回得很快，帶了點解釋的意味：【抱歉。天狼星系邊緣遭遇蟲族大規模襲擊，暫時走不開。】
姜梨燼在論壇刷到過，天狼星系常年戰火不斷，是聯邦防線的重中之重。巴爾身為總指揮，親自督戰，能抽出時間發消息已經很難得。
緊接著，又一條消息跳了出來：【瓦洛蘭是個好地方，但那裡魚龍混雜，黑市交易頻繁，你注意安全。提尼亞年紀小，遇事不夠沉穩，保護不好你。有事第一時間聯繫我和喀戎。】
姜梨燼看著這句話，目光在「保護不好你」幾個字上停留了一瞬。想了想，她回復了六個字：【你也注意安全。】
不管怎麼說，這男人名義上是主腦分配給她的合法獸夫，脾氣雖然冷硬，但出手還挺大方，她不介意給予一點口頭上的關心。
巴爾沒再回復，大概是又投入到了絞殺蟲族的戰場中。
……
夜深人靜。
姜梨燼睡得正熟，腦海里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宿主！醒醒！有情況！】小一的聲音尖銳急促。
姜梨燼瞬間驚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坐了起來，睜開了雙眼。
房間裡沒有開燈，漆黑一片。但主臥那扇原本應該被智能系統死死鎖住的落地窗，此刻竟然大開著。
高空的夜風肆無忌憚地灌進來，吹得窗簾瘋狂翻飛。
而在那翻飛的窗簾間，靜靜地站著一個人影。
他背對著人造月亮的光亮，逆光站立，根本看不清面容。但從那寬肩窄腰的挺拔輪廓判斷，是個雄性。
姜梨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這裡是雲瀾財團的頂配酒店，最頂層的總統套房。安保系統連蒼蠅都飛不進來，更別說繞過所有監控和防禦網，打開鎖死的窗戶。
這人是個頂尖高手！難道是黑市的職業殺手？利用了某種空間摺疊或者隱身科技？
姜梨燼腦子裡飛快盤算。難道是白天她和提尼亞把菲爾溫的藥毀了，菲爾溫和阿登計劃敗露，惱羞成怒買兇殺人？
「菲爾溫給你多少錢？」姜梨燼坐在床上，心裡慌的很，但聲音很穩，「我出雙倍。」
在她的認知里，黑市里混的人，都是認錢不認人的主。只要價碼給得足夠合適，當場倒戈簡直是家常便飯。
黑暗中，男人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天衍原本只是想借著夜色，偷偷來看一眼姜梨燼。
他沒料到姜梨燼會醒。森羅閣閣主的隱匿手法，連3S級的巴爾都未必能察覺。這雌性是天生警覺，還是有什麼別的手段？
聽見她的話，天衍明白她誤會了。他起了逗弄的心思，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我們都是有職業素養的。」他開口，語氣慢條斯理。聲音低沉，帶著些許沙啞的磁性質感，極其好聽。但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下，只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素養？」姜梨燼嗤笑，「你的素養就是大半夜不走正門，爬窗戶進雌性的房間？這叫變態，不叫素養。」
天衍被噎了一下。
「做買賣講究利益最大化。」姜梨燼繼續輸出，條理清晰，「菲爾溫能給你什麼？她已經沒多少家底了吧？你應該知道我，殺了我，除了惹上雲瀾財團、聯邦軍部還有帝國，撈不到半點好處。拿著我的雙倍酬金，你去把僱主宰了，這叫雙贏！」
天衍靠在窗框上，單腿交疊，姿態閒適。他擁有頂級的夜視能力，此刻能清晰無比地看見那個坐在床上的小雌性。她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緊緊攥著被角的手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牙尖嘴利。這是天衍對她的第一印象。
「雙贏聽起來不錯。」天衍聲音含笑，「但我這人，比較挑食。錢我不缺，我想要點別的。」
「要命沒有。」姜梨燼毫不客氣地打斷他，「你要是想劫色，出門左轉，提尼亞在隔壁，他年輕體力好，隨便你折騰。」
天衍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提尼亞少爺脾氣大，我怕伺候不好。」天衍往前走了一步。
姜梨燼手心出了汗。她清楚，只要喊一聲「開燈」，智能管家就會在零點一秒內照亮整個房間。
但她沒喊。
聽說殺手都有個規矩，看到臉的獵物，必須死。她現在裝作看不清，還能周旋，一旦燈亮了，對方撕破臉，提尼亞就算在隔壁也趕不及救她。
「站住。」姜梨燼聲音發冷，「再往前走，我就叫人了。」
天衍停下腳步，距離床鋪只有幾步距離。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姜梨燼防備的姿態。她很緊張，但沒亂分寸。
「叫吧。」天衍語氣惡劣。
姜梨燼深吸氣：「你到底想幹什麼？」
「來看看你。」天衍說的是實話。
「看完了？從哪裡來從哪裡回去吧！」姜梨燼指了指大開的落地窗。
「脾氣真差。」天衍評價道。他沒再靠近，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夜風更大了。天衍轉身，單手撐住窗台，動作輕盈。
「姜梨燼。」他叫她的名字，語調繾綣，「我還會來找你的。」
話音剛落，人影翻出窗外。
這可是頂層啊！
姜梨燼等了兩分鐘，確認人真的走了，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小一，他走了嗎？」
【報告宿主，這一層範圍內，除了隔壁的提尼亞，沒有其他生命體。】
姜梨燼靠在床頭，摸了摸後頸。全是冷汗。
這人是誰？但看樣子，絕不是菲爾溫雇來的普通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