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尼亞盯著喀戎那張臉，只盼著對方趕緊消失。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安保主管下達指令。
「去樓下開個豪華標間，把喀戎院長的行李搬過去。頂層不接待外客。」
姜梨燼靠在沙發靠背上：「折騰什麼。這層樓不是還有個空房間，讓他住那唄。」
提尼亞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湊到姜梨燼身旁，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姐姐，那個房間空置了半年，裡面全是灰塵，還有蟲子爬來爬去。喀戎院長有潔癖，住不慣的。」
姜梨燼偏過頭，上下打量著提尼亞。
「雲瀾財團名下的頂級套房，連基礎保潔都做不好？你昨天還吹噓你們的智慧機器人能全方位無死角消毒殺菌。」
謊言被當面拆穿，提尼亞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雙手抓住姜梨燼的衣袖搖晃，繼續編造藉口。
「我記錯了，那個房間的智能管家壞了，連不上網，沒法調控溫度。住進去會感冒的。」
姜梨燼把袖子抽出來。「你昨天說，雲瀾財團的通風系統有獨立備用電源。」
喀戎沒有理會提尼亞的喋喋不休。他拎起腳邊的黑色行李箱，邁開長腿，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走到門前，合金門自動感應，向兩側滑開。
房間內部一塵不染。光潔的地板倒映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恆溫系統正常運轉，送出溫度適宜的微風。
提尼亞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喀戎的背影。
……
夜色漸深。
姜梨燼洗漱完畢，換上寬鬆的棉質睡衣，準備休息。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條縫，一個金色的腦袋探了進來。
「你幹嘛？」姜梨燼坐在床沿，歪頭看著提尼亞。
提尼亞擠進房間。他抱了一個巨大的狐狸抱枕，可憐巴巴地站在門口不肯走。
「姐姐，我睡不著。」
「讓管家送點安眠藥上來。」
「吃藥不管用。」提尼亞往前蹭了兩步，站到床邊，「昨晚那個人太囂張了，安保系統連他的影子都沒拍到。萬一他今晚再翻窗戶進來呢？我必須貼身保護你。」
「你貼身保護我？你怎麼保護我？」
「姐姐！我可是3S級！」提尼亞把狐狸抱枕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跟著倒了上去，「我不走。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要睡在這裡。」
姜梨燼揉了揉太陽穴，這小子耍起無賴，誰也拿他沒辦法。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快零點了，她懶得再糾纏。
「行。」姜梨燼指著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你睡那。不准打呼嚕，不准磨牙。最重要的一條，不准往我床上爬！」
提尼亞連連點頭，乖巧地拉過毯子蓋在身上，只露出一雙藍色的眼睛。
「姐姐晚安。」
走廊盡頭的房間裡，喀戎並沒有休息。
他坐在全息投影儀前，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星網論壇上關於菲爾溫購買違禁藥物的爆料帖。
跟帖數量已經突破兩萬條，爆料者在零點更新了數據，更是寫出了具體的藥物副作用和購買時間，雖然還是沒有提菲爾溫的名字，但基本上是捶死了。
喀戎盯著屏幕上的文字，違禁精神力藥物。這個詞彙觸動了他最不願回憶的過往。
他母親曾經是一個C級雌性。為了能配得上S級的父親，她自願參與了一項地下精神力提升實驗。
那種藥能短時間內強行拔高精神力等級，代價是透支生命，最終導致精神海崩潰。他親眼看著母親在極度的痛苦中咽下最後一口氣。
從那以後，他對這種藥物深惡痛絕。他接手帝國中央醫院後，第一件事就是聯合軍部清剿了三個製造這種藥物的地下黑作坊。
發帖人隱藏了IP位址，使用的是多重加密的虛擬網絡。喀戎嘗試追蹤，但對方是個黑客高手，反追蹤手段極其高明。
喀戎關掉網頁頁面。他回想起之前，姜梨燼曾經隱晦的提醒他，菲爾溫的精神力有問題，現在結合這個爆料帖，事情並不簡單。
姜梨燼是怎麼看出來的？她掌握了什麼內情？
喀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出房間。
他來到姜梨燼的門前，抬起手，敲了三下。
姜梨燼剛要關燈睡覺，被這聲音打擾，脾氣上來了。她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打開，喀戎站在外面。他剛準備開口說話，視線越過姜梨燼的肩膀，落在了房間內部。
提尼亞不知何時從沙發轉移到了床上。他側臥著，單手撐著頭，身上那件真絲睡衣的扣子解開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結實的胸肌。金色的短髮看起來很凌亂，藍眼睛直視著門外的喀戎。
他故意壓低聲音，用一種剛睡醒的沙啞嗓音開口。
「姐姐，誰啊？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
喀戎平時的修養極好，面對提尼亞這種幼稚的小把戲，他向來採取無視的態度。
但今晚，看著提尼亞堂而皇之地躺在姜梨燼的床上，喀戎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姜梨燼順著喀戎的視線回頭，也看到了床上的提尼亞，她眼角抽動了兩下。這小子什麼時候爬上去的？還擺出這副任君採擷的姿勢。
「閉嘴。」姜梨燼瞪了提尼亞一眼。
提尼亞委屈地撇撇嘴，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喀戎。
姜梨燼轉回頭，看著喀戎：「你大半夜敲門，有事？」
喀戎收回視線，重新對上姜梨燼的眼睛：「關於星網上的那個帖子，有些事情想和你談談。」
姜梨燼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大半夜談帖子？」
喀戎沉默了幾秒。他看著姜梨燼睏倦的臉，又掃了一眼床上的提尼亞。
「看樣子現在不太合適。」喀戎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個度，「我明天再來。」
「行，明天再說。」姜梨燼關上了門。
走廊恢復了安靜。
喀戎站在原地，盯著緊閉的房門，沒有馬上離開。
為什麼看到提尼亞在她的床上，他會產生那種破壞欲？想把那個金髮小子從房間裡丟出去，想把門鎖死。
喀戎閉上眼睛，深呼吸，剖析著自己的情緒。
不是因為被打擾了談話。不是因為對提尼亞的厭惡。
那種酸澀、焦躁、帶有攻擊性的情緒。
是吃醋。
得出這個結論，喀戎自己都感到荒謬。他是主腦匹配給姜梨燼的伴侶，這只是一場基於基因數據的強制婚姻，他對她好奇，有責任感。應該是僅此而已。
但現在，他居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想要立馬把那個黃毛小子從她床上拽下來！
他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縫隙照進房間。
姜梨燼翻了個身，手臂碰到了一塊溫熱的軀體。她睜開眼，入目是一張放大的臉。
提尼亞睡得正香，八爪魚一樣纏著她，一條腿還搭在她的腰上。
【報告宿主。】小一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他半夜三點爬上來的。我看你睡得熟，沒敢叫醒你。】
「提！尼！亞！」
提尼亞被叫醒，他揉著眼睛，一副迷茫的樣子。
「姐姐，早啊。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問你，你怎麼在床上？」姜梨燼指著他。
提尼亞坐直身體，抓了抓亂糟糟的金髮，滿臉無辜。
「我夢遊了。姐姐，你不清楚，我從小就有這個毛病，壓力大的時候就會夢遊。我真不是故意的。」
【宿主，他在撒謊！】小一馬上跳出來拆穿，並在姜梨燼的腦海里播放錄像回放。
畫面里，提尼亞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像條泥鰍一樣滑了進去。他還熟練地把姜梨燼的手臂拉過來，環在自己腰上。
【我錄像了！他昨晚是睜著眼睛，四平八穩地從沙發上走過來，還自己掀開被子鑽進去的！動作熟練得很！】小一憤憤不平地補充。
姜梨燼冷笑一聲。
她抬起腿，對準提尼亞的腰，毫不留情地踹了過去。
「哎喲！」
提尼亞連人帶被子滾下了床，摔在地毯上。
「夢遊是吧？這下醒了嗎？」姜梨燼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提尼亞揉著腰從地上爬起來，委屈巴巴地看著姜梨燼。
「姐姐，你真踹啊，疼死我了。夢遊的人是不能隨便叫醒的，會變傻的。」
「你現在就很傻。」姜梨燼轉身走向洗漱間，「去把衣服穿好，滾出去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