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星，高檔別墅區。
阿登拖著右腿，艱難地挪動著步子。每走一步，斷骨處都傳來鑽心的疼。
在瓦洛蘭黑市被提尼亞用精神威壓硬生生碾斷的腿骨，只做了最基礎的固定。他急著趕回主星，根本沒時間進醫療艙。
汗水浸透了後背的衣料。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棟白色別墅。
別墅門口的台階上，站著三個雄性，那是菲爾溫的三個A級獸夫。他們穿著居家服，居高臨下地看著阿登，神態里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阿登咬緊了牙關，火氣直往上撞。
他是一個S級雄性。在整個聯邦，S級都是各大軍團爭搶的精英，走到哪裡不是眾星捧月？
現在，他們三個竟然敢用這種眼神看自己？要不是腿傷嚴重，他真想釋放精神體，把這三個廢物按在地上摩擦，讓他們認清階級差距。
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口袋裡的那個金屬小盒。
裡面只有十顆藥。
回來的星艦上，阿登的大腦難得地運轉了一次。
他回想起前幾天，姜梨燼剛被爆出是3S級雌性時，他和基蘭、雷克斯聚在一起商議。當時，他固執地認為那是姜梨燼為了博取關注搞出的虛假噱頭。
但基蘭當場反駁了他。基蘭調出了帝國科學院的檢測通報，指著上面的數據說：「那台深層精神力檢測儀，是帝國初代大科學家留下的心血，核心中樞直接連接主腦。全星際沒有任何黑客能入侵主腦篡改數據。姜梨燼的3S級，是鐵打的事實。」
當時他和雷克斯嗤之以鼻，覺得基蘭是被嚇破了膽。
現在，冷風一吹，阿登殘存的理智回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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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姜梨燼真的是鐵打的3S級，那菲爾溫讓他去黑市買二十顆違禁精神力藥物，用來「陷害」姜梨燼的藉口，就顯得極其荒謬。
這藥，到底是給誰買的？
阿登摸著口袋裡的金屬盒，手心發冷。但他依舊心存僥倖，萬一只是菲爾溫也不了解姜梨燼的3S級是真是假呢？
但他多少留了個心眼，不打算把遇到姜梨燼和提尼亞的事情告訴菲爾溫。
「阿登大人！」
別墅的門開了。菲爾溫穿著一襲純白色的長裙，長髮披肩，眼眶微紅地迎了出來。
她直接無視了那三個神色各異的獸夫，快步走下台階，伸手扶住阿登的手臂。
「你的腿怎麼了？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她的聲音輕柔婉轉，滿是心疼。
阿登看著這張熟悉的臉，心裡的疑慮消散了三分：「一點意外，不礙事。你要的東西，我帶回來了。」
他把金屬盒遞過去。
菲爾溫迫不及待地接過來，但是在看清盒子裡只有可憐巴巴的十顆藥丸時，她臉上的心疼與溫柔出現了半秒鐘的停滯。
阿登沒有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怎麼只有十顆？」菲爾溫抬起頭，重新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阿登大人，我不是和你說好二十顆嗎？」
「回來的航線上遇到了星際海盜。」阿登搬出早就編好的說辭，「弄丟了一半。這十顆是我拼死保下來的。」
「海盜……」菲爾溫呢喃著這個詞，垂在身側的左手死死攥緊了裙擺，但她很快調整了呼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人沒事就好。藥丟了就丟了吧。快進來，我幫你處理傷口。」
她側過身，讓出一條道。
阿登沒有注意到，在轉身背對他的那一刻，菲爾溫原本柔弱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寒刺骨。
他邁上台階，無視了那三個A級獸夫敵視的目光，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客廳。
他壓根沒把這三個廢物放在眼裡，以後他進了這個門，要是這三個傢伙敢出言不遜，他的精神力威壓能擰斷他們的脖子。
客廳布置得很溫馨。菲爾溫扶著阿登在沙發上坐下，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遞到他手裡。
「先喝口水，我去拿醫藥箱。」
阿登確實渴了，他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溫熱的液體流進胃裡，緩解了長途跋涉的疲憊。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菲爾溫忙碌的背影。那三個A級獸夫沒有跟過來，而是站在客廳邊緣的陰影里，陰惻惻的盯著這邊。
菲爾溫提著醫藥箱走回來，在阿登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她沒有打開箱子，而是將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阿登大人，你回來的路上，看星網論壇了嗎？」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像是在拉家常。
「沒有。」阿登皺了皺眉，「你知道的，我從來不看那些無聊的八卦。怎麼了？」
菲爾溫看著他，沒說話。
客廳里的氣溫似乎下降了幾度。
「沒什麼。」菲爾溫輕輕嘆了口氣，語速放慢，「只是論壇上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爆料帖。」
阿登愣了一下。他第一反應是黑市走漏了風聲，剛想開口安慰，卻發現菲爾溫看他的眼神變了。
那雙總是含著水光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半點溫度。
「阿登，這藥，只有你經手。」菲爾溫連「大人」都不叫了，聲音里變得低沉。
「你什麼意思？」阿登坐直了身體，牽動了腿傷，疼得倒吸一口氣，「你懷疑我發帖搞你？我連論壇帳號都沒有！」
「除了你，還能有誰？」菲爾溫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偽裝的溫婉開始剝落。
十顆藥。對於現在的她來說，這十顆藥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為了維持S級的假象，她每天必須服用半顆。而最要命的是，淨化科的入職體檢已經躲不過了。為了在掃描儀下偽裝出完美的S級，她必須在體檢前一次性吞下五顆藥！
剩下五顆，只夠她維持十天的日常消耗。十天之後呢？她要在淨化科做免費勞力，要給那些雄性做精神力疏導。如果沒有藥物支撐，她的精神力會瞬間枯竭，不僅跌回B級的原形，甚至面臨恐怖的副作用！
到時候，整個主星都會知道，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而現在，論壇上那個帖子更是把她逼上了絕路。發帖人把藥物發作時的症狀描述得一清二楚，只要她用藥，那些特徵就根本藏不住。
「黑市的藥販子為了賺錢，絕不會出賣買家。」菲爾溫死死盯著阿登，完美的表情管理徹底崩盤。
她的五官因為極度憤怒而顯得有些刻薄，「我的三個伴侶和我是利益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更不可能去發這種自尋死路的帖子。唯一接觸過這批藥，又有動機的，只有你！」
阿登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雌性，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還是那個連踩死一隻蟲子都要傷心半天的柔弱女神嗎？
姜梨燼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她要這藥，是自己吃。】
原來是真的。
阿登覺得一陣反胃。他為了這個雌性，拋棄了姜梨燼，在黑市被人打斷了腿，像條狗一樣把藥送回來，換來的卻是這種毫無邏輯的猜忌。
「你瘋了吧，菲爾溫。」阿登冷笑一聲，常年混跡傭兵團的暴躁脾氣壓不住了。他雙手撐著沙發扶手，準備站起來，「我阿登就算再蠢，也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他剛一發力，突然感覺腹部傳來一陣絞痛。
緊接著，四肢的肌肉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軟綿綿地使不上勁。他跌坐回沙發上，驚恐地發現任憑他怎麼調動，都無法凝聚出一絲精神力。
「你……在水裡放了什麼？」阿登瞪著菲爾溫，額頭上滲出冷汗。
菲爾溫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清純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冰冷。
「強效神經阻滯劑。對S級雄性也管用，至少能讓你安靜四個小時。」
一直站在陰影里的三個A級獸夫走了過來。他們手裡拿著高強度的能量束縛帶，熟練地將阿登的手腕和腳踝死死綁在實木椅子的靠背上。
阿登拼命掙扎，但藥效發作得極快，他的動作立馬變得軟弱無力。
「菲爾溫！你這個賤人！你要幹什麼！」阿登破口大罵，雙眼赤紅。
「閉嘴。」一個A級獸夫狠狠甩了阿登一巴掌，打得他嘴角流血。
菲爾溫走到阿登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阿登，我本來不想弄得這麼難看。」菲爾溫的聲音冷得掉渣，「但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不僅弄丟了十顆藥，還把我的秘密發到了星網上。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毀了我的一切？」
「我說了不是我！」阿登咬著牙，血水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
「是誰已經不重要了。」菲爾溫鬆開手，嫌惡地拿出一張濕巾擦了擦手指，「重要的是，現在全星網都在盯著那個帖子。如果淨化科的人順藤摸瓜查下來，我需要一個替罪羊。」
阿登瞳孔驟縮。
「你要把買違禁藥的罪名推給我？」
「這藥本來就是你去黑市買的，不是嗎？」菲爾溫把擦過手的濕巾扔在阿登臉上，「而我，只是一個被你蒙蔽的受害者。」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三個獸夫：「把他帶去地下室。」
三個A級獸夫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拖起癱軟的阿登，往通向地下室的暗門走去。
阿登的視線逐漸模糊。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看著站在客廳中央、宛如毒蛇般的菲爾溫，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姜梨燼，你到底是怎麼看穿這個怪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