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燼跟在醫療部少將身後，踩著金屬舷梯下到地面。
入眼是一片極度荒蕪的景象。沒有硝煙，沒有機甲殘骸，只有風化成奇形怪狀的岩石，以及大大小小的隕石坑。
難怪聯邦軍部會把大本營建在這裡。天狼星系邊緣的一顆廢棄荒星，表面毫無戰爭痕跡，再加上上空那層帶著視覺欺騙的能量屏障，蟲族就算在低空盤旋，往下看也只能看到一片死寂的廢土。
「姜女士，請跟緊我。」少將語速極快，軍靴叩擊地面的節奏緊湊得讓人心慌。
姜梨燼回頭看了一眼。
剛剛乘坐的那艘飛艦，正被兩隻從地底探出的巨大機械臂死死鉗住，伴隨著沉悶的金屬咬合聲，直接拖入地下機庫。厚重的合金地面重新閉合，嚴絲合縫。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像這片廢墟上，藏著足以支撐整個前線戰局的軍事中樞。
少將指著最前方那個龐大無比的半球體建築：「那是A1核心區，總指揮就在裡面。」
他們快步走向最近的入口。連續通過了三道極其繁瑣的生物信息驗證，厚達一米的合金閘門才向兩側滑開。
一條寬闊的封閉連接通道出現在眼前。
通道兩側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各種科技感滿滿的檢測儀器閃爍著冷光。這些士兵訓練有素，連餘光都沒往姜梨燼身上瞥。
繼續往裡走，情況變了。
隨著距離A1核心區越來越近，兩側的守衛數量開始銳減。到了中段，連個人影都看不見了。
與之相對的，是空氣中成倍暴漲的壓力。
姜梨燼以前不是沒感受過雄性釋放的威壓。阿登想攻擊她那次，還有巴爾和提尼亞第一次登門的時候。但那時候，那種所謂的精神力壓制對她來說，頂多算是一陣稍微大點的穿堂風。
可現在不同。
這不是錯覺，而是實打實的物理重力在增加，空氣變得粘稠，但對她而已也僅僅如此而已。
走在前面的少將情況更糟。
他的步伐越來越遲緩，原本挺直的腰背不知不覺間塌了下去，整個人像背著一座無形的大山。軍帽邊緣已經被冷汗浸透，順著下頜線往下滴水。
就在這時，腦海里響起了久違的電子音。
【叮——恭喜宿主解鎖新地圖：天狼星系。】
【系統權限正在更新……】
【解鎖新地圖獎勵100積分。當前積分餘額：621.2。其中500積分已自動用於抵扣欠款。剩餘可用積分：121.2。】
緊接著，小一歡脫的聲音冒了出來：【宿主！咱們有積分啦！終於不是負數了！】
它頓了頓，語氣立馬變的正經起來：【要不要兌換一個一次性高階防護罩？這玩意兒可是保命神器，就算巴爾狂暴狀態下給你來個致命一擊，也至少能硬扛十分鐘！現在特價，只要100積分哦！】
姜梨燼腳步微頓。
她確實考慮過要不要動用系統商城裡的道具。畢竟巴爾現在的狀態是個未知數，她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而且積分不夠可以繼續欠款，小一之前科普過這個規則。
但她還是猶豫了。
首先，在聯邦軍部的核心監控區憑空變出一個防護罩，根本沒法解釋。其次，她骨子裡對系統還是存著幾分牴觸，能不用就不用。
她把小一的推銷晾在一邊，轉頭看向那個快要走不動的少將。
「巴爾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
少將艱難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到姜梨燼那張面不改色的臉時，他愣住了。
他知道這位是星際唯一的3S級雌性，理論上對精神力威壓有極高的免疫力。但親眼看到她在這片足以碾碎普通人的重力場裡閒庭信步，還是覺得離譜。
他沒多廢話，直接抬起手腕，點開光腦。
一份實時監控影像投射在兩人中間的半空中。
「您自己看吧。」
影像里是一個完全封閉的金屬隔離室。
牆壁原本應該是平整光滑的銀白色，但現在，那厚達半米的合金牆面上，布滿了觸目的巨大凹痕和蜘蛛網般的裂紋。
一條體型駭人的黑蟒正在狹窄的空間裡瘋狂翻滾。
它的軀幹狠狠砸在牆壁上，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監控畫面劇烈震顫。
那是巴爾的精神體，它已經徹底瘋了，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自毀架勢。
視線往下移，黑蟒身下的角落裡，蜷縮著一個雄性。
巴爾。
他身上的軍裝早就成了一堆破布條，領口被粗暴地扯開，露出布滿血痕的胸膛。他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腦袋，十指幾乎要嵌進頭皮里。
那雙原本深邃的眼睛，此刻充血到了極致，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在試圖壓制自己的精神體。」少將的嗓音抖得厲害，連帶著投射出的畫面都在晃，「但他失敗了。精神力暴動會讓他的大腦時刻處於烈火灼燒的狀態。如果再不進行外部干預，他的精神域會徹底崩塌。到那時候，整個大本營的人都得給他陪葬。」
姜梨燼盯著屏幕。
畫面邊緣的一個細節引起了她的注意。在隔離室外，隔著一道厚重的透明防彈牆，站著一個雄性。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身姿站得極直，雙手閒適地抱在胸前。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裡面瘋狂撞牆的黑蟒，看著痛苦掙扎的巴爾。
眼神冷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是誰？」姜梨燼指了指畫面角落的人。
順著她的手指，少將看了一眼，趕緊解釋：「那是加里副官。目前整個基地，只有他一個人能扛住總指揮這種級別的精神威壓，留在最內層監控。」
說到這，少將特意補充了一句：「加里副官是2S級。」
太不對勁了！強烈的違和感直衝腦門。
姜梨燼微微蹙眉。巴爾狂暴的破壞力她雖然沒親眼見過，但來之前喀戎的態度說明了一切。連喀戎這種見慣了同類暴走、本身也是3S級的帝國醫院院長，提到巴爾的情況都如臨大敵，甚至特意塞給她一支強制休眠劑。
一個2S級的副官，憑什麼能站在距離輻射源這麼近的地方，還表現得如此無動於衷？
就算他天賦異稟能扛住威壓，長官快死了，他這副事不關己的姿態也太反常了。
姜梨燼收回視線，沒把心裡的懷疑說出來。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將。
這位醫療部的軍官已經到了極限。雙腿打著擺子，腰彎得像個蝦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隨時都有暈倒的風險。
「行了，別硬撐了。」姜梨燼開口，「你指個方向，我自己走過去。」
少將一愣，下意識想拒絕：「姜女士，我……」
「你什麼你？」姜梨燼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再往前走兩步就得趴下。等會你要是真暈在半路上，我還得費勁巴拉地把你拖回去。我可沒那個力氣。」
這話雖然直白得扎人，但卻是大實話。
少將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確實是個累贅。他從制服口袋裡摸出一張純黑色的門禁卡，遞了過去。
「這是最後一道閘門的權限卡。一直往前走，盡頭就是。」
姜梨燼接過卡片，沒再回頭，徑直朝著通道深處走去。
越往前那種無形的物理重力就越發恐怖。姜梨燼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的阻力，就像是在颱風天逆風行走。
換作普通人這裡的氣壓足夠把內臟壓碎，但對她來說只是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呼吸也稍微費了點勁。
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黑色合金門擋住了去路，門上方亮著刺眼的紅燈。
姜梨燼走上前將手裡的黑色卡片貼在感應區。
「滴——權限確認。」
伴隨著機械合成音，沉重的金屬門向兩側緩緩退開。
姜梨燼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門裡，但她微微皺了皺眉，眼神瞬間變得冷冽。
她在腦海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語氣呼叫小一。
【立刻幫我兌換那個防護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