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盡頭的客房。
浴室門被推開,水汽順著門縫溢出。天闕只穿了一條寬鬆的黑色長褲,赤裸著上半身走出來。水珠順著他腹部的線條滑落,沒入褲腰。那頭雪白的長髮還在滴水,他拿毛巾胡亂擦拭了兩下,將毛巾搭在脖子上。
房間另一端的單人沙發上,天衍正翹著腿,手裡把玩著一個微型探測儀。綠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房間裡規律閃動,掃過牆壁、通風口、床底。
指示燈跳轉成安全的藍色。
「這地方倒是乾淨,連個最基礎的監聽設備都沒裝。」天衍語氣輕快,「我還以為得費一番功夫拆盲盒。」
天闕走到床邊坐下,隨手拿過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套上。
「這棟別墅的安保系統直連主腦分支,裝監聽器多此一舉。」
天衍手腕一翻,一個銀色的微型光腦出現在掌心。他將光腦放在桌面上,點開投影。半空中彈出十幾塊虛擬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跳動的紅色警告。
「我們來主星,已經整整七天了。」天衍指著那些紅色代碼,收起了笑臉,「這七天,我們把主星外圍的公共網絡、幾個邊緣資料庫都翻了個底朝天。進度為零。」
天闕的目光也落在那些虛擬屏幕上。
十年前,藍星毀滅。
外界傳聞是星際盜賊肆虐、蟲族戰爭頻發,加上宇宙風暴的三重打擊。
但天衍和天闕在黑市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手裡掌握著常人無法觸及的暗網情報。他們查到,當年那場所謂的宇宙風暴,根本就是人為製造的能量坍塌。
有一股極其隱秘的力量,抹除了藍星存在的一切痕跡。
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主星的高層。
「主腦把我們匹配給她,是個意外,也是個機會。」天闕語調平緩,「這棟別墅里的人,能接觸到核心機密。」
天衍重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手指一划,關掉了所有虛擬屏幕。
「是啊。」天衍細數著那三位,「巴爾是個純粹的武夫,軍部秘鑰不會在他手裡。雲瀾集團再有錢,也被排除在政權之外……」
天闕接話:「喀戎。只有他能拿到密鑰。」
「對。」天衍打了個響指,「科學院的資料庫,包羅萬象,又距離主腦最近。只要想辦法搞到喀戎的生物樣本,或者拿到他的部分權限,藍星的真相至少能撕開一道口子。」
天闕沒出聲,靜靜聽著。
「不過,這位院長可不是省油的燈。我們得找個切入點。」
正事聊完,房間裡的氣氛鬆弛下來。
天闕正垂著頭,白色的碎發遮住了他的眉眼,不知在思考什麼。安靜的房間裡,天衍突然悶笑出聲。
「你笑什麼?」天闕頭也不抬,語氣冷淡。
「笑你啊。」天衍站起身,走到床邊在天闕旁邊坐下,「剛才在樓下客廳里,那位姜女士看過來的時候,你躲什麼?」
天闕終於抬起眼。他轉過頭直視著天衍,眼神坦坦蕩蕩。
「我對她很感興趣。」沒有絲毫扭捏。
房間裡死寂了兩秒。
天衍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了。
「你……認真的?」
「嗯。」天闕鄭重地點頭,「我第一次在瓦洛蘭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她很特別。雌性大多都是脆弱的,但她不是。」
天闕停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他回想起姜梨燼看向阿登時的眼神,漫不經心,卻又掌控全局。
「而且,你之前不是也分析過,她很可能已經猜到了我們的真實身份?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讓我們住進來了。她不害怕我們,她甚至……想利用我們。」
天闕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迷戀:「更重要的是,3S級雌性的精神力真的太強大了。哪怕她沒有刻意外放,僅僅是和她處在同一個空間裡,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無形的氣場,就能讓我體內常年暴躁的精神力平靜下來。這種絕對的安撫能力,整個星際,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這種勢均力敵的算計,加上那股神秘而強大的精神力,讓天闕那顆沉寂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天衍看著弟弟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抬手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誇張表情。
「完蛋了,徹底完蛋了。」天衍仰天哀嚎,「動了真感情的殺手,手裡的刀還拿得穩嗎?」
天闕面無表情地看著哥哥浮誇的表演,絲毫不為所動。
「你要是不喜歡,可以退出。」天闕語氣平淡,甚至還帶著誠懇,「你明天就去找姜女士,和她辦離婚手續。我一個人留在這裡,繼續查藍星的事,順便……培養感情。」
天衍被噎住了。
他放下捂著胸口的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為了一個認識不久的雌性,你要把相依為命這麼多年的親哥哥掃地出門?天闕,你的良心被異獸吃了嗎?」
天闕站起身,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先在窗台和房門各放了一個警報器,然後就徑直往床的另一邊走去。
「我睡左邊。」天闕掀開被子躺下,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上眼睛,「別吵,明早還要去科學院附近找線索。」
「……」
天衍站在原地,看著已經進入睡眠模式的弟弟,磨了磨後槽牙。
這算什麼事?
來主星查真相,結果先把弟弟賠進去了。
天衍認命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到右邊的床鋪躺下。
「喂,天闕。」天衍對著天花板開口。
旁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沒有回應。
「你要是真看上那個雌性,哥哥幫你搶過來就是了。」天衍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狂妄,「巴爾也好,喀戎也罷,只要你想要,哥哥連人帶別墅都給你搶回森羅閣去。」
天闕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睡覺。」
天衍挑了挑眉,翻了個身,也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