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軍事議會廳。
環形長桌,正中央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前線星域的戰況分析圖。
巴爾坐在主位上,軍裝筆挺,金色的瞳孔掃過面前一圈人。
台下坐著聯邦軍事議會的常任委員,最年輕的都四十往上了。
巴爾用了二十分鐘,把兵力部署和蟲族異動分析完畢。投影上的紅色警戒區域密密麻麻,最近三個月蟲族活動頻率比上季度翻了一倍。
「第七星域前哨站需要增派兩支機動小隊,彈藥補給線也得重新規劃。具體方案我已經發到各位光腦上了,回去看。」
巴爾說完,習慣性地往後一靠。
底下安靜了三秒,沒人接話。
坐在左手邊第三個位置的丹特率先動了。
丹特·洛文,2S級雄性,上將軍銜。五十三歲,在這個等級里,這個年齡還能活蹦亂跳地坐在這兒開會,在整個星際都算稀罕。早年也是前線猛將,後來受了精神污染退居二線,但在議會裡說話比巴爾還管用。
「總指揮官辛苦了。」丹特開口,措辭周到,「不過在討論前線之前,有一件事,議會認為有必要先溝通一下。」
巴爾沒說話,金瞳平平地掃過去。
「關於姜梨燼女士。」
巴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來了。
「姜女士在前線的表現,對我們聯邦軍部來說是莫大的貢獻。」丹特的語速不快,表情懇切,「這麼大的功勞,聯邦不給點表示,說不過去。民眾都看著呢,輿論也在討論。」
旁邊幾個老傢伙跟著點頭,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
巴爾直接打斷鋪墊:「能給什麼?」
丹特笑了笑:「這不是在商量嘛——」
「雲瀾財團的提尼亞少爺上次給她炸了幾顆星星,花了五個億。你們軍事議會,一年經費多少?」
丹特的笑容卡在臉上。
旁邊有人輕咳了一聲,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丹特到底是混了幾十年的老狐狸,在這點上不糾纏,迅速轉換路線:「物質上的事不急。但至少,咱們誠意得到位。請姜女士來軍部做做客,也算是一種——」
「丹特。」巴爾叫了他的名字。
丹特停住。
「我做總指揮也有幾年了。」巴爾兩隻手交疊撐在桌面上,金瞳里沒有任何客套的成分,「你們不用跟我拐彎抹角。直接說,想幹什麼。」
會議廳沉默了片刻。
丹特和左右兩側的委員交換了一個眼神,似是確認了某種默契,才放棄了那套虛與委蛇的話術。
「好,那我就直說了。」丹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據可靠情報,帝國皇室已經在準備給姜女士一個正式職位。不光是虛銜,還打算把一顆荒星劃給她,作為封地。」
巴爾表情沒變。帝國那邊的動作比他預想中還快。
「帝國那群人打什麼算盤,誰都看得出來。」丹特往下說,語速加快了些,「3S級雌性,全星際唯一。誰先把人攏到麾下,誰就占據了絕對優勢。萬一姜女士因為帝國開出的條件接受了皇室任命……」
他頓了頓,看著巴爾的眼睛。
「對於聯邦前線,那是不可挽回的損失。」
「巴爾總指揮官,您作為姜女士的匹配獸夫……」丹特斟酌著用詞,「議會也要考慮,您是否還適合繼續擔任此職。帝國皇室不是沒想過吞併聯邦,如果您的伴侶站在帝國那邊,您的立場——」
「你們可以試試。」巴爾打斷他,語氣不重,甚至帶著點笑意。
「看看前線那些士兵,是認我這個總指揮,還是認你們軍事議會。」
丹特微微變了臉色。
這話等於是明牌了。真要撕破臉,誰怕誰?
巴爾這些年在軍中的威望,不是靠家世堆出來的。他親自帶兵衝過蟲族防線,啃下過三個被判定為「不可奪回」的失守星域。
軍事議會要是真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動他,前線怕是第二天就得炸鍋。
丹特沉默了足足五秒。
「總指揮說笑了。」丹特語氣柔和下來,「議會只是在分析各種可能性,絕沒有要針對您的意思。說到底,大家目標一致。把姜女士留在聯邦這邊。她在,對您好,對前線好,對整個聯邦都好,不是嗎?」
巴爾心裡冷笑。
老東西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但誰不知道這幫議會委員,精神污染程度一個比一個嚴重?從前線退下來的後遺症,年年加重。普通級別的淨化師對2S級根本沒用!
他們想要的是什麼,心知肚明。
「她要是接了皇室任命,我能怎麼辦?」巴爾反問,「鎖著她?還是攔著她?」
他抬手敲了敲桌子,眼皮都沒抬:「你們別忘了,我只是她五個獸夫之一。還是不那麼受寵的那個。」
這話出口,會議廳里徹底安靜了。幾個老將面面相覷。
但丹特還是不死心。
「話也不能這麼說。」丹特撐著桌面,「據我們觀察,姜女士雖然和提尼亞少爺走得近一些,但對您和喀戎院長,態度是同等的。這裡面有可操作的空間。」
巴爾把玩著手裡的數據筆,斜眼過去:「你倒說說,怎麼操作?」
丹特被問住了。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什麼經驗可以輸出。作為2S級雄性,他這輩子也沒匹配到過合適的雌性。
「克朗。」丹特把目光投向角落裡一個頭髮花白的S級老將,「你來說說。」
被點到名的上將,六十出頭,議會最年長的委員。跟在座大多數打了一輩子光棍的老傢伙不同,他只有S級,所以是有妻子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
克朗的老臉紅了一下,乾咳兩聲。
「那個……我的情況和這不太一樣。」
「有經驗就行。」丹特催促,「你好歹是這屋子裡唯一一個結了婚的雄性。」
克朗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在眾人熱切的注視下,艱難開口:「我常年駐守前線,戰場上待了三十年。等退下來回家的時候,已經……」
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鬢角。
「總之,我夫人和我的感情不算好。她更喜歡家裡另一個獸夫。那個獸夫雖然等級比我低,但人家陪伴的時間長,會說話,還會做飯。我每次回去,她都拿我當客人看待。」
會議廳里詭異地安靜。
一群掌握聯邦軍政大權的2S級,在討論完前線蟲族攻勢之後,開始研究怎麼追老婆。
巴爾看著這群老傢伙,太陽穴突突地跳。
「所以你的建議是什麼?學做飯?」丹特追問。
克朗認真想了想:「多陪陪?」
丹特回頭看巴爾。巴爾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把數據筆扔在桌上。
「前線方案,三天內你們給到我結論。」他大步往門口走,「散會。」
身後傳來丹特的聲音:「總指揮,聯邦給姜女士的待遇方案——」
「我回去問她。」巴爾頭也不回,「她想要什麼,你們給得起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