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
提尼亞果然準時回來了，躍遷星艦停在別墅後面的空地上，引擎都沒來得及徹底冷卻，人就衝進了客廳。
「姐姐！」
他一進門就撲到了姜梨燼身上，蹭了好幾下，直到感受到周圍幾道涼颼颼的視線，才心滿意足地鬆開手
「你身上什麼味兒？」姜梨燼皺了皺鼻子，但沒有把他推開。
提尼亞低頭聞了聞自己：「星艦燃料的味道？今天躍遷的時候遇上一片隕石帶，緊急變軌來著。」
姜梨燼看了他一眼，把到嘴邊那句「少跑幾趟」咽了回去。
幸好別墅的餐桌足夠寬大，今天是全員到齊的修羅場陣容。
桌上的菜色也比平時豐盛了一倍不止。
提尼亞在姜梨燼左手邊坐下，面前擺著他點的，一整盤用瓦洛蘭特產深海蝦肉做的手卷，外層裹著薄脆的海苔。
「這個甜湯是我讓廚師照著我媽的方子做的。」他推了一看起來像銀耳羹的甜湯到姜梨燼面前，「姐姐嘗嘗。」
巴爾坐在右手邊，面前是一塊烤得焦香的牛排，七分熟，醬汁都沒澆。簡單粗暴，跟他這個人一樣。旁邊還放了一碟黑胡椒醬，但他全程沒動。
喀戎的位置在斜對面。一份清淡的時蔬沙拉，配一杯無糖黑咖啡。
天衍和天闕坐在餐桌的對面。
小白把他們的菜端上來的時候，姜梨燼都愣了一下，這兩位新住客點的東西，跟桌上其他人畫風完全不同。
天衍要了一份辣度拉滿的酸辣麵，還額外加了三勺辣醬。天闕面前只有一碗白粥，配兩碟鹹菜。
提尼亞好奇地伸長脖子看了一眼天闕的碗，表情複雜。
「你就吃這個？」
天闕沒抬頭，拿起勺子：「夠了。」
天衍沖提尼亞笑了笑：「別管他，從小就這樣，嘴上沒福。」
姜梨燼面前擺著一份芝士焗龍蝦，半隻龍蝦殼裡塞滿了拉絲的芝士和鮮嫩的蝦肉，旁邊還有一小碟松露炒蛋。
她吃了兩口龍蝦，又喝了一口提尼亞推過來的銀耳羹。
甜度剛好。
提尼亞看她喝了，藍眼睛亮得能反光。
巴爾切牛排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那碗銀耳羹一眼，又低頭繼續切。
喀戎端著咖啡杯，目光在這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沒說什麼。
吃到一半的時候，巴爾放下刀叉，擦了擦嘴。
「聯邦軍事議會今天開了個會。」
姜梨燼咀嚼的動作沒停，眼神掃過去，示意他繼續。
「議會那幫人坐不住了，想給你點好處。」巴爾的說法簡單直接，「不過在這之前，聽說帝國那邊已經出手了。」
他掏出光腦，把一份文件投在餐桌上方的虛擬屏幕上。
「帝國皇室擬授予你一個三等勳爵頭銜，外加主星外圍一顆編號X-1104的荒星使用權。」
虛擬屏幕上，那顆荒星的三維模型緩緩旋轉。灰撲撲的球體，沒有水源，沒有植被，連大氣層都是稀薄的。
「荒星？」提尼亞藍眼睛眯了起來，「X-1104……這顆星的礦產數據我看過，開發價值幾乎為零。皇室這是隨手扔了塊破石頭出來糊弄人呢。」
「三等勳爵。」喀戎補充，語氣平淡，「皇室貴族體系里，三等勳爵排在最末尾。沒有議事權，沒有封地管轄權，逢年過節能進皇宮吃頓飯，就這樣。」
姜梨燼挑了挑眉。
一顆沒用的破石頭，一個沒用的破頭銜。打發叫花子都比這大方。
不過她也沒指望第一輪就拿到什麼實質性的東西。試探嘛，雙方都在互相摸底。
「帝國的條件就這些。」巴爾把虛擬屏幕關掉，金瞳對上姜梨燼的眼睛，「聯邦那邊還沒定，議會讓我來問你。你想要什麼？」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姜梨燼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聯邦又沒錢。」她說。
巴爾：「……」
「也沒地。」她接著補刀，「軍部年年喊窮，前線撥款都得精打細算。」
提尼亞猛點頭，深表贊同。
「所以聯邦能拿出手的——」姜梨燼抬頭看向巴爾，「只有權了吧。」
這話說完，餐桌上徹底沒聲了。
天衍夾面的動作停了，忍了兩秒沒忍住，笑出聲來。
他這一笑，引來所有人的注目。天衍沒說話，重新低頭吃麵，把嘴角的弧度壓了下去。
提尼亞托著下巴看姜梨燼，他倒不意外，他早就知道自己姐姐不是省油的燈。
天闕依舊在喝他的白粥，波瀾不驚。
喀戎低頭喝咖啡，杯沿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帶著笑的眼睛。
巴爾靠在椅背上，金瞳一動不動地盯著姜梨燼。
這份野心，換個人來說，巴爾會覺得不自量力。但從她嘴裡說出來，他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因為她確實有這個資格。
「好。」簡單幹脆，沒有追問，沒有猶豫。
「我去跟議會談。」
姜梨燼愣了一下。她本來還準備了一套說辭，分析利弊、闡述邏輯，結果一個字都沒用上。
「你不問我要什麼權？」
「你想要什麼就跟我說，我去要。」
「你是我的妻子。你要的東西，我負責拿。」這話說得簡單粗暴，沒有半點矯情。
提尼亞在旁邊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真會裝……」
巴爾金瞳橫過去，提尼亞扭頭不看他。
姜梨燼低頭繼續吃龍蝦，沒讓任何人看到她微微彎起的嘴角。
晚餐快結束的時候，姜梨燼的光腦響了。
她打開一看：一封來自帝國皇宮的正式郵件，落款是格雷文·奧杜因。
郵件措辭很客氣。大意是皇室久聞姜梨燼女士的事跡，特此邀請她前往皇宮做客，以表敬意。時間定在三天後，屆時二皇子將親自接待。
姜梨燼把光腦上的郵件也投到了餐桌中間。
喀戎視線掃過那封郵件，開口道：「帝國老皇帝已經病了很多年了，基本不理政事。現在實際主持大局的就是這位二皇子格雷文。」
他看向姜梨燼：「三等勳爵的事八成也是他拍板的。第一次給得少，是在試探你的反應。現在估計是在聯邦安插的眼線聽說了議會的動靜，怕你倒向聯邦，親自發郵件邀請做客。」
「帝國和聯邦都開出了條件。」姜梨燼關掉郵件，「不去看看怎麼知道哪家誠意更足？」
她扭過頭，看了巴爾一眼。「畢竟得貨比三家嘛。」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在座沒有一個聽不出弦外之音。
巴爾的牛排已經吃完了。他用紙巾擦了擦手，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
「三天夠了。」他起身，大步往門口走。
「你現在去？」姜梨燼在身後喊了一聲，「大晚上的，議會那幫老頭不睡覺的嗎？」
「他們敢睡。」巴爾頭也不回，聲音從玄關傳過來。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餐桌上再次安靜了。
喀戎把空咖啡杯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姜梨燼身上。
「皇宮那邊，到時候我陪你去。」
姜梨燼點了點頭。帝國皇室的地盤，有喀戎這個帝國科學院的領路，確實方便不少。
天衍把碗放下，視線掠過姜梨燼的側臉，又迅速移開。
「好熱鬧啊。」天衍感嘆了一句，笑容意味深長。
入夜。
姜梨燼窩在沙發上，翻著光腦里帝國貴族等級制度的公開資料。三等勳爵往上，二等子爵、一等伯爵、侯爵、公爵……越往上越不可能拿到，但至少得比三等勳爵高出兩三個檔次，否則連進核心圈子的邊都摸不著。
小一在腦海里蹦了出來：【宿主！巴爾大半夜衝出去給你談條件了，你一點都不感動的嗎？】
姜梨燼翻了一頁資料：【他不去難道我去嗎？現在是他們聯邦求我。】
【……確實。不過我覺得巴爾在情商方面還是有進步的。之前那種直男做派，現在起碼知道「你要什麼我去拿」了。】
姜梨燼沒回它，只是唇角微微上揚了一瞬。
她把帝國那封郵件又調出來看了一遍，指尖輕輕點了點二皇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