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燼盯著那根龐大無比的柱狀物,腳下邁開步子圍著轉了兩圈。
【小一。】
姜梨燼在腦海里喊人。
小一的電子音冒了出來,帶著明顯的電流雜音滋啦滋啦響個不停,連帶著姜梨燼的腦仁都跟著麻了一下。
【在……我在。】
姜梨燼停下腳步,雙手插進大衣口袋。
【去探探。】
小一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雜音。
【好……宿主,我……我試試。】
姜梨燼在腦海里難得誇了它一句。
【不錯啊,有進步,之前連邊都沒碰到就被數據流砸暈了,今天站在這東西面前還能保持清醒,出息了。】
小一卡頓的厲害,發音十分艱難。
【不……不是我變強了,是它……它這次沒排斥我,宿主,我連上外圍埠了,但我……我說話它不理我,我再試……試試。】
姜梨燼沒再催,由著它自己去折騰,機房裡溫度極低,呼出的氣瞬間變成白霧,旁邊賽恩還在滔滔不絕,這位老院長對主腦有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偏愛,談起它時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賽恩走上前,乾枯的手掌拍了拍操控台外殼。
「這台設備光是日常維護,就要耗費整個科學院三分之二的能源預算,它的冷卻系統連通了地下暗河,即便這樣機房溫度也必須常年保持在零下,你看看這工藝,這材質,我們至今無法解析主柱外殼的金屬成分,它抗壓抗腐蝕,最離譜的是它對精神力有著極強的傳導性。」
喀戎站在姜梨燼身後半步的位置,安靜聽著沒插話,只是在姜梨燼停下腳步時不動聲色的往前挪了半寸,替她擋住了通風口吹來的冷風。
賽恩說了半天停了下來,轉過頭用布滿皺紋的臉直面姜梨燼。
「殿下,你大老遠跑來這冰窖,總不是為了聽我這個老頭子念叨參數的吧?」
賽恩那雙渾濁卻透亮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她。
「你看它的神情,不像在看一台機器,倒像在看一個人。」
姜梨燼沒順著他的話往下接,她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視線重新落回那根主柱上,那些光點一明一暗規律的近乎死板。
「院長,這東西,到底是誰發明的?」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機房裡帶了點回音。
賽恩笑意更濃,他拉過一把操作台前的金屬摺疊椅慢悠悠坐下,指了指皇宮的方向。
「歷史太久遠了根本無從考證,皇室那邊的官方說法是初代皇帝親手打造了它,他們說初代皇帝是一位偉大的科學家,為了帝國的萬世基業耗盡心血留下了這台超級AI。」
姜梨燼嗤笑出聲。
「為了穩固君權編出來的鬼話,也就騙騙平民。」
賽恩攤開手,語氣裡帶了幾分揶揄。
「誰說不是呢,就這幾代皇帝連個基礎的物理方程都解不明白的模樣,荒謬。」
賽恩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主柱上,剛剛的戲謔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學術研究者面對未知時的敬畏。
「如果主腦真是某位偉大的科學家發明的,那這個人,絕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
姜梨燼轉頭看他。
「這麼多年過去了,科技在發展星際在擴張,可我們連主腦的算力邊界都摸不到,更別提超越它。它不像是屬於這個維度的造物,被硬生生塞進我們的文明里,我們只是在使用它,甚至連使用都算不上,我們只是在乞討它施捨的算力。」
老頭子的話里透著股深深的無力感,還有作為科研人員的挫敗。
姜梨燼聽懂了,這老頭精的很,從剛才說她看主腦像看人開始,就在一步步下套想探她的底,她懶得繞彎子,直視賽恩的眼睛單刀直入。
「院長,你覺得它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對嗎?」
賽恩迎著她的目光沒有閃躲,溫和的笑了笑。
「我也不清楚,但我小的時候,我的爺爺給我講過一個故事。」
賽恩站起身走到主柱前,伸手虛虛描摹著那些流動的光點,壓低了聲音。
「他說,主腦根本不是造出來的,它是從一個邊緣星的地下挖出來的。」
「挖出來的?」
姜梨燼眼皮跳了一下,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
賽恩點頭。
「說是當時的勘探隊為了尋找新型能源礦,往下打了十幾萬米的深井,結果能源沒找到,鑽頭被什麼硬物卡住了,他們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清空了周圍的岩層,才把這個東西弄上來。」
賽恩的聲音在空曠的機房裡迴蕩。
「起初他們以為是一塊體積龐大的隕石,當清理掉表面的泥土後,他們發現了這些金屬外殼還有裡面流動的光,它在地下埋了不知道多少萬年,卻依然在運轉。」
姜梨燼盯著那些光點,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萬年,如果主腦真的是小二或者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系統,時間線根本對不上,她穿越到這個世界滿打滿算不到一年。
除非……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在腦海中成型。
除非小二在送她過來的時候不僅跨越了空間還跨越了時間,它先一步墜落在這個宇宙的荒荒遠古,深埋地底,在暗無天日的岩層下熬過了漫長到無法計算的歲月。
它等待著被發掘,等待著帝國建立,等待著將整個星際的算力網絡鋪開,將所有的規則、匹配機制,甚至社會結構一點點塑造成現在的模樣。
只為了在她降臨的那一刻,給她鋪平所有的路。
給她一個絕對安全絕對優待的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