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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選址是個麻煩事

2026-09-27 22:32:54 作者: 明朝無酒

  接下來的日子,謝宏全力操辦謝鯤的歸隱游宴。

  這是家族任務,不可輕忽。

  因為士族舉辦的游宴存在非常普遍的攀比風氣。

  當然這種攀比不是石崇王愷那樣的鬥富炫財。

  比什麼?

  風雅。

  很多高門士族依然會在食材器具上比拼奢華。

  比如用快馬送來的鮮美鱸魚做魚膾,用西域進口的琉璃盛酒,甚至一道蓴羹都必須只用剛採下來的蓴菜嫩芽。

  方方面面稍有差池就會被嘲笑為粗鄙。

  而且宴會的餐標大家也暗中較勁。

  頂級士族的游宴,單人的花費就抵得上一個普通自耕農十年的收入。

  

  一頓吃萬錢根本不算什麼。

  比門第,比清談,比才華,比參會陣容。

  一場游宴的含金量全看到場名士的分量。

  就像王羲之永和九年搞出來的蘭亭雅集,一口氣集齊了謝安孫綽等42位頂級名士,這樣的陣容是普通士族根本無法想像的,也成了後世無人能超越的游宴天花板。

  謝宏相當苦惱了。

  他不怕清談,自有謝鯤和謝尚父子倆對應,更不怕比才華,抄襲能讓他立於不敗之地。

  他苦惱的是找不到地方。

  南昌城只傍水不依山,但九月九要登高。

  難道把所有人拉去廬山?

  太遠了。

  他光是選地方就折騰了三天。

  東晉已經有非常成熟的重陽節相關習俗了,只是還沒有被官方定為全民性的法定節日。

  當下沒有重陽的說法,九月初九被稱為重九。

  陶淵明有個典故就是九月九日無酒,坐宅邊菊叢中,逢白衣人送酒。

  士人要賞菊,飲菊花酒,佩茱萸,食蓬餌,登高游宴。

  歷史上謝靈運為了方便登高,就專門自製帶前後鐵齒的謝公屐,是登山裝備的祖師爺。

  起初謝宏想把賓客安排在東湖。

  東湖水面開闊,三面環堤,堤上柳樹成蔭,坐在船上飲酒看景是江左士族最時興的雅事。

  但謝鯤說不行。

  又轉了兩日,他乾脆說不如去廬山,回桃坪正好曲水流觴什麼都有,也不用重建了。

  可從南昌到廬山要兩三天,幾十個名士大多建康,會稽,吳郡趕來,先到南昌再往廬山又要多耗幾日。

  桓溫跟著謝宏把南昌附近的幾處山水都轉了一遍,始終沒有一處稱心之地。

  沒想到塗修一句話點醒了他。

  「君侯為何不選西山?離城二十餘里,渡過贛水就到了,山中有崖有瀑,有嶺有峰,風景不遜於匡廬,被稱為小匡廬。」

  謝宏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問道:「可有一個叫許仙翁?」

  塗修一愣,旋即笑道:「君侯是說許真君?他正在逍遙山中隱居,尋常人尋他不到的。」

  許遜和葛洪一樣都是道士,後世他比葛洪似乎還要名氣大一些。

  他是淨明道的祖師,與郭璞是莫逆之交,兩人結伴遍訪名山勝地,同游西山時留下了左把浮丘袖,右拍洪崖肩的詩。

  謝宏立刻帶著塗修和桓溫出了城。

  這位可是許仙啊,活到一百三十多的時候,帶著全家四十二人一齊飛天成了仙,世人尊他為許仙,朝廷為了表彰他的功德,甚至將旌陽縣改成了德陽縣。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典故說的就是他。

  白蛇這不就找到依據了嘛。

  桓溫架好牛車,謝宏和塗修正準備出府,卻被王彪之和陸納遇到了,於是兩人非要跟著去,謝宏只好同意,可還沒出門王彪之就悄悄把從妹王丹虎也叫了過來。

  王丹虎多少有點沒心沒肺的屬性,原本王彬讓她跟著謝宏一路同行,為的就是日久生情。

  少女自從離開了建康就開始放飛自我,到了彭澤更是整日跟宋禕混在一起。

  而到了豫章之後,她整日就學祝英台女扮男裝在南昌城內轉悠,跟一群士族子弟打得火熱,別人都看不出來她是女兒身令她竊喜不已,王彪之卻快愁死了。


  正好今天帶著她跟著一起出門去。

  郡守要出門,兵曹掾自不敢怠慢,親自率領四十個郡兵負責安全,生怕路上一個不小心遇到點什麼危險。

  出行變成了三輛牛車,王彪之和陸納上了謝宏的牛車,塗修只好被擠到了中間一輛。

  王丹虎依舊是女扮男裝,還命令侍女也穿褐衣,帶了個駕車老僕跟在後面。

  一行人從南門出城,沿撫河向西,到了渡口,人和牛車分別乘坐兩條船過了贛水。

  在距西山大概三里的樣子,前面的山路實在太過於崎嶇了,謝宏差點被抖散了黃,忍無可忍跳下車走路。

  王彪之和陸納,塗修也從車上下來,王丹虎可就慘了。

  坐車實在無法忍受,走路腳又不行。

  無奈之下,謝宏只好讓便王彪之陪著慢慢來,他和陸納塗修繼續前行考察。

  「君侯,此便是西山。」

  塗修在前引路,伸手指著遠處道。

  只見層林盡染紅黃彩葉分外秀麗,謝宏不由得十分滿意:「多謝塗兄為我尋得這處勝地。」

  塗修連聲不敢。

  當走進山中,一路走來,謝宏更是驚喜連連,幾乎到處都是那種小瀑布順山而下,還有數不清的天然岩洞,掩映在竹海中的怪石,清澗,可謂一步一景,絲毫不比廬山遜色。

  陸納更是讚不絕口。

  「妙極了,廬山俊奇,此山翠幽,只在伯仲之間。」

  謝宏吩咐桓溫拿出了自己的記事板鵝毛筆,開始了寫寫畫畫。

  士族的遊山玩水可不只是遊山玩水。

  入山的路你平不平一下?

  到了山下需不需要一個集散休憩點?

  走兩里需不需要一個帷帳補充一下體力?

  士人女郎如何方便?總不能隨便蹲在路邊尿尿吧?

  甚至若是下雨了,路上泥濘不堪,你敢讓名士踩爛泥巴?

  極端的時候甚至要用草蓆和布匹鋪在地上墊腳,名士踩上去才免得髒了腳。

  謝宏合計了一下,光是這一趟游宴,他至少要準備百萬錢甚至更多。

  當然,收禮大概能收回來,還能賺點兒。

  明天回去就立刻讓謝良派出兩幢背嵬軍當勞工,每個人額外給他們開一千錢的月錢,肯定不缺幹活的。

  一路上走走停停,王彪之和王丹虎也趕了上來。

  王丹虎頭上的平巾幘早就歪了,額頭滲出一層細汗,敷得雪白的臉上被她擦得東一團西一團的,完全變成了花臉貓,卻是毫不在意的往謝宏身邊湊,還伸長脖子去看謝宏畫畫:「謝鳳至,你在畫什麼呢?」

  謝宏看了她一眼,表情變得忍俊不禁。

  王彪之想死的心都有了。

  七妹啊七妹,你可長點心吧。

  「這是什麼?」

  「木屐,我改良了一下。」

  「那這個呢?」

  「這是滑竿兒。」

  「什麼是滑杆兒?」

  「呃……就是平肩輿。」

  「為何我沒見過?」

  「我發……改良的。」

  東晉後期才有和現代滑杆形制幾乎完全一致的人力代步工具,被稱作平肩輿,是士族名士出行游山的熱門代步選擇。

  這玩意兒結構非常簡單,就是兩根長抬竿中間固定一把坐椅,但沒有任何的遮蔽,輿夫直接把竿子扛在肩膀上行走,和現在四川峨眉山景區使用的滑杆幾乎一模一樣。

  但謝宏卻給它蓋了一個布蓋子,又加了腳蹬,只需要簡單改一下就能變得十分高大上。

  「你現在做一個抬著我吧。」

  謝宏……

  王彪之實在忍不住道:「七妹勿要胡鬧。」

  王丹虎撅了撅嘴,變得悶悶不樂起來。

  謝宏只好吩咐兵曹掾過來,用刀砍下幾根竹子,再用布條很快就綁出來一架滑杆。

  兩個郡兵抬著,王丹虎興高采烈的坐了上去,晃晃悠悠的開心壞了。


  王彪之忍不住輕輕在腦門上拍了一下,陸納卻垮著臉暗自撇嘴。

  王叔虎,你陰險啊,真是防不勝防,阿父也真是的,都這個時候了,還講什麼禮法啊?」

  好半子是要搶的。

  一行人在塗修的引路下,來到了一座竹林深處的道院前。

  「君侯,這便是許真君的太極觀,但許真君平素不見客。」

  謝宏卻笑著帶人走了過去。

  不見客?

  許仙開門,我是白……呃郭景純的忘年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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