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醒來依舊又是下午，她下樓時，婆婆跟奶奶都在客廳，朝朝暮暮也在。婆媳倆一人抱一個，完全用不著月嫂。
這時在後花園裡沾了一身灰的煤球也竄了進來，抓了抓她的褲腿，喵喵叫，把沙發上兩人目光吸引過來。
「媽，奶奶。」
朱槿走到倆人對面坐下，特意將頭髮撩到前面，遮住頸側紅痕。
慕語琴目光如炬，一眼就瞧出朱槿訕訕的表情，結合兒媳婦的前科，立馬猜到她睡到現在才起床的緣由。
「睡得好嗎？」馮錦蘭眉眼慈愛，她年輕時也在意那些規矩，自從孫子出事，家裡日日籠著一層陰雲，直到孫媳婦嫁進來才變了。
如今她只盼望著闔家歡樂，高高興興活著比什麼規矩都重要。
「挺好的，奶奶。」
「一覺睡到下午三點，能不好？」
慕語琴白了一眼兒媳婦。淨會胡鬧，也不看看她老公如今工作多忙。
馮錦蘭知道兒媳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讓朱槿先去吃飯。
朱槿真想跟婆婆說她冤枉啊！是她兒子不願意放過她，但奶奶一把年紀了，總不能當著奶奶面說這些話。於是扶著嵐姨的手一瘸一拐去吃飯了。
「你說說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待到朱槿走了，馮錦蘭才無奈開口。慕語琴嫁進裴家多年，自兒子過世後一直細心體貼照顧著他們夫妻倆。雖是兒媳婦，卻勝似親生。
慕語琴心道，腳受傷了還要胡鬧，她怎麼好好說話！
但當著婆婆的面，這些話不好說，只能嗯了一聲，表示以後會注意。
「小槿除了喜歡錢也就愛吃吃喝喝，睡點懶覺，我看爭渡跟她如今也處得不錯，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就少管他們小年輕之間的事。」
孫子心思深沉，有心事都藏在心裡，從不說出來。
馮錦蘭一直希望孫子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
孫媳婦雖是為錢嫁進裴家，但嫁進來那兩年對孫子的好她也都是看在眼裡的，孫子傻的時候尚且都那麼上心，如今也不會差到那兒去。
孫子那樣清冷的性子，配孫媳婦這樣活潑單純，大大咧咧的正正好。
-
晚上，朱槿在臥室看到裴爭渡時十分意外。
「你不是去法國出差了嗎？」
大床上，清潔乾淨的煤球正睡在屬於裴爭渡的枕頭上，像是預料到有人要跟咪搶位置，這回它看到裴爭渡竟一反往常的沒動。
「還要過幾天。」
朱槿連忙將枕頭上的煤球抱下來，放到自己枕頭邊。
「它今天要跟我們睡？」
裴爭渡雖如今對煤球並不像最初那樣不喜歡，偶爾也會逗逗他，但讓一隻貓睡在他跟朱槿的床上，還是難以接受。
「就玩一會，待會我給它送回去。」
「你腳不方便，我送它回去。」
在煤球極度不情願的眼神里，裴爭渡抱著它去了貓房。
裴爭渡知道貓房在哪裡，但這是第一次踏足，煤球的房間布置的很溫馨。
「在這裡睡，晚上不要跑出去，知不知道？」
裴爭渡蹲著地上，睡在三層櫻花樹貓爬架上的煤球齊平視線：「自己的臥室不睡，去睡別人的臥室，這是不好的行為。」
食指點了點眉頭微涼的鼻尖。
煤球親昵地蹭了他一下。
裴爭渡一愣。
旋即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在跟一隻貓說話，還試圖跟它講道理。
真是被妻子傳染了。
裴爭渡眼底透出些無奈之色。
起身之際，不遠處靠窗的矮桌上方，一張照片進入他的視野。裴爭渡起身走過去，將照片相框拿起。照片裡朱槿穿著白色婚紗，穿著同色系西裝的男人將她攔腰抱起，背景是落日餘暉下的海灘。
景美，人更美。
只是抱著她的那個男人看著有些刺眼。
裴爭渡知道那是他，出車禍後傻了的他，但兩人除了一張臉長得一模一樣外，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照片裡男人眼底一片純真之色，笑得傻裡傻氣。
指腹遮住男人的臉，只剩下妻子那張笑得燦若星辰的臉。
他沒見她這麼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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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前，朱槿躺在床上任由朱槿給她上藥，比起上次，這次情況好了不少。
上完藥，朱槿臉已經紅透。
裴爭渡去放藥時，朱槿把自己裹進被子裡。臥室里燈光暗下來，只留下那一盞小夜燈，身邊床墊下陷，冷香靠近，朱槿習慣性抬起脖子，任裴爭渡抱她。
微光里，她沒注意到裴爭渡的眸色在她習慣抬脖子時暗了暗。
「我們以前的照片放哪兒了，你知道嗎？」
照片？
朱槿真不知道。
她出院回來就發現從前跟「裴爭渡」的合照全部被收走，就連掛在臥室里的婚紗照也被收起來了。裴爭渡傻的這幾年，對裴家來說是一段黑暗又望不到頭的日子。
裴爭渡本人應該也不想知道他傻的那幾年做的事。
之前她以為是裴爭渡吩咐人收走了。
如今看來，應該是爺爺奶奶他們做的。
能力出眾的繼承人跟一個出門都需要人陪著的傻子，任誰都知道哪個會更被偏重。
朱槿心裡泛起一串串酸意。
「可能是爺爺奶奶他們讓人收的，我明天問問。」
裴爭渡沒有錯過妻子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她在因什麼失落？被收掉的照片？還是那個永遠也回不來的人。
「不用。」
裴爭渡低頭吻了吻妻子的唇，讓她早些睡。心頭紛亂的思緒不知因何而起，久久不能平靜。
懷裡的人很快睡去。
毫無防備地依偎在她懷裡，乖順柔軟。
這樣就很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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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3點，睡意依舊沒來，生物鐘一向準時的裴爭渡罕見的失眠了。他小心將懷裡的妻子推開，兀自下床。站在床尾，這是他第一次發現床頭的牆上很空。
那裡有掛過照片的痕跡。
如今只剩下並不顯眼的釘子孤零零留在牆上。
想到今晚在貓房裡看到的那張婚紗照，很難不猜到那裡曾經掛著什麼。
視線從空空如也的牆上移到妻子熟睡的臉上
他沒跟她拍過婚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