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下課後白惜薇上了聖蘭西門口一輛型號低調的豪車。
是褚家派來接她的。
三十分鐘後,車穿過兩排修剪整齊的紫衫樹籬,停在高聳的鐵藝大門前。
白惜薇剛下車,一位傭人就上前替她引路。
青石板路蜿蜒綿長,兩側有幾個亭台,荷塘邊種著芭蕉翠竹。
整座莊園古樸典雅,毫不張揚,處處透著莊重。
不愧是從政世家。
白惜薇只用餘光觀察了片刻,沒有到處張望。
她第一次去雲庭的時候就覺得已經夠奢靡了,沒想到跟褚家比起來,完全不算什麼。
果然是貧窮限制了她的想像力。
頂層貴族的生活是庶民完全不能企及的。
「白老師,這裡便是褚小姐的書房,她已經在裡面等您了。」
傭人在二樓的一間房門前停下。
白惜薇笑著道了聲謝。
單憑只一個傭人直接帶她來上課,沒有什麼囑咐和要考核的意思就能看出褚家對於她這個庶民老師根本不在乎。
他們只是想要一個挽回口碑的工具人,至於這個人是白惜薇還是其他人,都沒有區別。
推開門,敞亮的房間內,一位穿著白色體恤的綁著馬尾辮十二三歲的女生正坐在原木桌前看書。
見白惜薇進來,她起身招呼道:「白老師您好,我是褚珍。」
褚珍的眉眼跟褚擇玉有幾分相似,整個人清麗嬌俏,氣質和褚擇玉如出一轍的溫和。
看得出來教養極好,只是身上有種超出她這個年紀的成熟。
白惜薇勾起一個柔婉的笑,語氣親和:「你好,褚小姐比我想像中還要漂亮呢。」
她琉璃眸子裡情緒真摯,是對漂亮女孩的善意欣賞。
褚珍被她這麼看著,嘴角壓制不住翹起了些,剛才老練從容的氣度頓時散了不少。
這個年紀的女生誰不喜歡被誇好看,況且還是被這樣一個大美人誇讚,這力度比班上那些凹著公鴨嗓的男生大多了。
「哪有,白老師可比我漂亮多了。」這並不是謙虛,褚珍的視線就沒從白惜薇身上離開過,只覺得格外賞心悅目。
白惜薇從包里拿出中學文化課的書本,嗓音帶著點俏皮:「那現在就讓我們兩個漂亮的人一起學習吧。」
她雖然是家教,但是不會真的在褚家小姐面前端著老師的姿態,且不說她是庶民,單就貴族從小接受的精英教育,也讓她不太敢托大。
這樣好性格的美人老師,讓褚珍心裡對她生出不少好感:「嗯嗯,那開始吧。」
剛剛的插曲讓兩人之間的關係近了不少,上課的氛圍十分融洽。
褚珍原本也沒對白惜薇抱多大希望,畢竟一個庶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跟他們有差距,反正也就走個過場,自己就當重新溫習一下課本。
但沒想到她講的東西格外有意思,也有深度。
白惜薇知道自己的講課技巧肯定跟貴族院校的專業老師沒法比,於是她主打一個往裡深入和往外拓展,就只課文中的一個意象也能引經據典延伸到古籍神話,歷史寓言。
這些課文褚珍是學過的,再聽一遍理論上的東西也不會有太大的提升,而白惜薇延展出的文學知識對文化素養的提升很有幫助,聽著也有趣。
別的不說,白惜薇的知識儲備是過硬的,備考聖蘭西文化部時她就把市面上所有文學相關的書看了一遍,到了聖蘭西以後又把那些平時在外面看不到的古籍也看了大半。
教一個中學一年級的學生綽綽有餘。
而且她並沒有老師的架子,褚珍提出的有些跳躍性的問題,她也會認真和她探討。
一節課下來,褚珍只覺得時間飛逝。
她的態度也完全不像一開始那樣端著教養極佳的貴族大小姐模樣,眼裡都多了些熱切。
白惜薇拿過一旁的包垂眸收拾書本,如羽般的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額頭飽滿光潔,膚白勝雪,眼角的細痣讓她垂眸的這個動作破碎感拉滿,沒有誰會面對這樣一個可人兒會巋然不動吧。
褚珍腦中靈光一閃,忽然問道:「你和我哥很熟嗎?」
她找庶民家教這個事本來已經有人選了,結果褚擇玉前幾天回來說他那裡有人,不用再找其他人。
白惜薇動作一頓:「他是我們學生會的會長,平時有見過幾次。」
「只是見過幾次?」褚珍不相信:「那他怎麼點名要讓你做家庭教師?」
白惜薇視線游移了下:「褚會長溫和善良,知道我經濟困難才想給我這個機會。」
「溫和善良?」褚珍直接笑出了聲,
「你是不知道家裡的傭人說他小時候有多離經叛道。」
她本來還想說褚擇玉現在就是裝的好,但又覺得還是要給他在漂亮女生這裡留點面子,況且這漂亮女生說不定還是他有意思的人。
白惜薇抬眉,很是詫異:「離經叛道?不會吧。」
褚珍已經決定要替褚擇玉維護形象,咳了一聲:「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現在確實溫和......善良。」
白惜薇彎起眼睛:「嗯,褚會長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一個很好就夠了,還很好很好?褚珍嘴角微抽的同時,看著白惜薇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微動。
難不成郎有情,妾也有意?
......
因為明天上午還有一節課,褚家給白惜薇準備了間客房,每周五就在這裡住一天,免得來回奔波。
褚家的客房比白惜薇和周敏的寢室大了兩倍不止,乾淨素潔,待著很舒心。
白惜薇現在已經不會再為這種差距感到驚訝,只想快一些讓自己也能擁有這一切。
她要錢要權要珠寶金銀,要享受。
總之好東西她全都要。
但現在前路還漫漫啊。
白惜薇將包和換洗衣物放進房間,而後去了一樓的大廳。
地板是用一種帶著帶著暗紋的大理石鋪成的,光可鑑人,盡頭是弧形落地窗,兩側掛著大大小小的畫。
這些畫雖然大小不同,但是風格一致,一看就是出自一人之手。
白惜薇看著這些畫,隱隱有一種熟悉感。
最大的那幅畫內容是一隻色彩光怪陸離的雀鳥,它的翅膀要展開之際,卻被一根纏繞全身的黑色絲線束縛住了。
繪畫的手法和意境格外獨特,正在白惜薇思索這熟悉感源自哪裡時,她看到了畫面下角的落款。
「——顧青」
繚繞心間的霧忽然散去。
陸承耀上次在西餐廳說顧青是他好朋友的母親。
原來那個好朋友不是段堯,是褚擇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