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說要搜索這位藝術家的信息結果轉頭就忘了,白惜薇打開手機在檢索欄打下「顧青」兩個字。
頃刻間她豐富硬核的履歷和一長串獲獎名稱出現在屏幕中。
「顧青」是她的藝名,她的本名叫顧蘭清。
這位當代藝術家不僅作品出名,人生經歷也格外吸引人。
據說她年輕的時候格外離經叛道,做出過許多在貴族圈驚世駭俗的事。
但在二十八歲那年她卻突然宣布要和褚家家主結婚。
之後她就像變了一個人,變得溫柔賢淑,在各種宴會上陪在褚擇玉的父親旁邊,做一個賢內助。
再後來就沒有什麼她的消息了,有傳言說她精神出問題了,現在常年在國外養病。
原本那麼張揚的一個人不可能一夕之間就變成賢良的好妻子,這裡面一定發生過什麼。
白惜薇看著畫框裡被囚的雀鳥。
「離經叛道」這個詞剛才褚珍也用過,用來形容小時候的褚擇玉,他估計是遺傳了他母親。
可惜兩個鋒芒立異的人在褚家這樣一言一行都被約束著受到世人關注的地方,終究是被磨去了稜角,以完美無瑕的面貌示人。
這幅被黑線束縛的囚鳥,顧青畫的是自己,而在多年後的今天也完美契合褚擇玉的處境。
......
白惜薇回到房間,站在床邊的落地窗前。
窗外雕樑畫棟,錦天繡地。
人和人還真是不一樣。
白惜薇要是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大概會很享受,路家裡都給鋪好了,只管往上走,前途亮的睜不開眼。
至於言行被約束,跟夏天吃不飽,冬天凍到拿不起筆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
而且白惜薇想往上走,不管是什麼身份她的言行都不會隨著自己的心意。
褚家這樣的環境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製的。
命運弄人啊。
不過她也理解顧青,有的人生來就是自由的野木,如果被關起來,就算給她最舒適的環境,喝最貴的露水,也會鬱鬱而終。
......
白惜薇房間的落地窗正對著褚家的鐵藝正門,當那個頎長的身影從門口的車上下來的時候,她轉身出了房門。
「少爺,您回來了。」
傭人上前替褚擇玉拿脫下的外套。
他點頭算是回應,而後進了宅子。
室內有恆溫恆濕系統,隨時都保持著最宜人的環境。
褚擇玉徑直向書房走去,在看到盡頭弧形落地窗前的那道纖細的身影時,停下了腳步。
女生側對著他,正仰頭看著牆上的畫。
半扎的髮絲自然垂落在她的臉側,面部線條乾淨利落,鼻樑挺翹,朱唇粉潤。
本該是柔和寧致的畫面,可她美眸含淚,黛眉微蹙,讓人的心都輕輕揪起。
「怎麼哭了?」
溫和如玉質般的聲音將白惜薇的思緒拉回,她回頭看到那張清風霽月的俊逸面孔,忙垂下眼抬起纖白的手指將眼尾的濕氣擦去:「沒。」
脆弱又可憐。
這樣的小獵物,只怕是語氣稍微重一點都會被嚇得縮回殼裡。
可這個小獵物卻敢為了自己冒險將段堯當做跳板。
褚擇玉偏開眼,看向牆上的那幅囚鳥畫,找了個話題掩下異樣的感覺:「這麼傷心,就為了一幅畫?」
白惜薇抿唇沒有說話。
她每次見到自己好像都很不善言辭。
褚擇玉覺得有趣,但也沒有為難她,十分善解人意的替她找好了原因:「我第一次看到這幅畫的時候也有種被窒息感籠罩透不過氣的感覺,你覺得壓抑同情也正常。」
聞言,白惜薇重新抬眼:「不是同情。」
她沒有閃避直直望進人眼裡的時候,周圍的環境仿佛都籠上了一層模糊的光暈。
「是心疼。」
驀地,褚擇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兩人相對的目光在沉默中無限拉長,他竟說不出一句話。
白惜薇先錯開了眼,帶著鼻音的聲音又輕又軟:「抱歉,讓你見笑了,我總是不能很好控制情緒......」
褚擇玉手指微蜷,內里被石子激起的一圈圈漣漪久久未息。
他的視線停留在白惜薇臉上,試圖看出一點端倪。
最終卻只剩下不可名狀的悸動。
悸動的餘韻一直持續到夜深人寂的時候。
褚擇玉穿著深藍色的睡袍坐在床頭,手中捏著那管祛疤的膏藥,心緒難平。
白惜薇,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
翌日,白惜薇起床後就有傭人將餐食送到門口。
吃過早飯,她去了褚珍的書房上了第二節課。
兩個小時的時間如之前一樣很快流逝過去,白惜薇收拾好東西,褚珍將她送到門口。
「白老師,下次見。」
兩節課下來褚珍和她熟稔了不少,肢體和語調都是很放鬆的狀態。
白惜薇點頭:「那我先走啦。」
「你要回聖蘭西?」
兩人交談間,一道溫潤的嗓音插了進來。
褚擇玉不知何時走到了她們旁邊。
白惜薇抱著書本的手下意識收緊了些:「嗯。」
「我送你,剛好我也要回去處理些事情。」
褚擇玉漫不經心道,神色自然,仿若只是隨口一提。
一旁的褚珍眼神立刻意味深長起來:「哦——」
白惜薇面頰泛起紅暈,不知道為什麼昨天那一面過後,兩人之間的氛圍就有些微妙。
「不,不用了。」
褚珍調侃:「白老師你就別跟我哥客氣了,反正都順路,你又是學生會的會員,一起回去很正常啊。」
「不是......」白惜薇耳尖都泛著粉意,像是快被熱水蒸冒煙了。
褚擇玉心情莫名好起來:「走吧,我送你。」
這次不等白惜薇解釋,一輛銀色的邁凱倫停在了幾人身邊。
車門打開,一條修長筆直的腿踩到地面,而後身形高挑氣質矜貴的男人從裡面出來。
段堯走過去動作熟練地攬過白惜薇的肩,親昵又自然:「聊什麼呢?」
褚擇玉眸色微變,但面上的笑意絲毫未動,緩聲道:「我說薇薇學妹怎麼不讓我送她回聖蘭西,原來是男朋友要來接。」
段堯笑了:「這你就不懂了吧,周末可是過二人世界到的好時機。」
白惜薇安靜的靠在段堯懷裡,沒再看褚擇玉一眼。
褚擇玉哂笑:「也是,是我多此一舉了。」
段堯想到什麼:「今天周六,你也要回聖蘭西?」
白惜薇住校要回去,但褚擇玉周末一般都不會去聖蘭西。
「嗯,學生會那邊還有事情沒處理完。」
段堯:「要不你坐我的車一起回。」
褚擇玉看向兩人親密靠在一起的肩頭,嘴角的弧度有些緊繃:「不必了,我晚一些再去。」
段堯也不糾結:「行,那我們先走了。」
他轉身替白惜薇拉開車門,一手護著車頂,待人坐進去後才繞去駕駛位。
銀色的車飛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褚珍站在褚擇玉的身後手支在下巴處若有所思:「原來她不喜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