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堯瞬間僵在原地，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涼透。
他說不出一句話，整個人都被抽乾了力氣。
白惜薇紅著眼掰開他攥著自己的手，拉著行李箱決然轉過身，沒有半分停留地離開，連一絲留戀也不肯施捨。
段堯站在原地，修長挺拔的肩背垂落幾分，彎出一個弧度。
側方頂上的光落下來，在長廊上拉出一條又黑又重的影子。
......
「女士您好，請問需要喝點什麼飲品嗎？」
航班頭等艙內乘務員例行詢問。
靠坐在窗邊的女生轉過頭，露出一張素白乾淨清絕出塵的臉，嗓音輕軟：「溫水就行。」
乘務員呼吸一窒，頓了好幾秒，在女生疑惑的視線中回過神來：「好，好的。」
她蹲在座位面前，從一旁精緻的托盤上拿起水壺，動作利落地倒了杯水。
「謝謝。」白惜薇接過喝了一口，又看向窗外層層疊疊翻湧的雲。
跟段堯說那些話的時候，她心裡其實並沒有幾分特別的情緒。
這是一個階層固化，被森嚴的等級牢牢釘死的世界。
貴族剝削庶民從來都是理所應當的，甚至是一種本能。
千百年來都是如此。
貴族也並非沒有同理心，只是他們的同理心天然就不會把庶民容納進去。
這是刻在血脈里的認知偏差，如果真的要以此來指責他們屬實是沒有太大的意義。
只要社會運行，必然就會出現這種殘酷法則，不可能因為誰的一兩句話就消散。
即便是現在呼籲著要平等人權，仇視貴族的庶民，如果真的出生到了那個階層，所處在那個環境當中，一樣會變得涼薄倨傲。
退一步來說，白惜薇所想要的金錢權勢在一個人人平等的大同社會當中是根本達不成的，她既想要成為規則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也不會真的去指責規則。
只是一來她要和段堯分手，二來她在段堯那裡的形象是一個善良澄澈的堅韌小白花，聽說獵捕遊戲這件事不可能只顧自己是否真的被欺騙而不顧其他相同處境的受害者。
白惜薇素白的指尖在杯身上點了點，怎麼現在看起來她還真成了那個為庶民衝鋒陷陣的勇士。
......
別墅大堂內，三個人在中間相鄰相圍的沙發分散坐著。
聞決冷峻硬朗的臉上有兩道顯眼的紅痕，陸承耀邊刷新著手機消息，邊隨口問了一句，他說是貓抓的。
褚擇玉修長的指尖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有些心不在焉。
聞決微不可察地向他瞥去一眼，從頭到腳審視了一番，沒發現什麼不正常的痕跡才收回了視線。
陸承耀發出去的消息一直沒被回復，煩躁地薅了薅紅毛：「段堯多久回來，看個日出看這麼久，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現在才早上八點，太陽剛出來。
他身側的兩個人都沒理他，不過他也不在意，在聊天框裡發了好幾個剛剛搜的賣萌表情包過去。
這時，一個頎長的身影裹著一身頹靡的寒氣從旋轉階梯上腳步沉沉地走了下來。
陸承耀看到他一愣，待他走過來後蹙眉問：「你怎麼在這？薇......她一個人去的？」
一個女生獨自在山中多不安全，段堯也太不負責了，這個男朋友他當的明白嗎。
不等他起身去尋人，段堯站到褚擇玉身前，面部肌肉繃得死緊，滿是戾氣：「獵捕遊戲的事是你告訴她的？」
陸承耀聞言蹭一下站了起來：「她知道了？」
而後嘴角不受控制的揚了下，聲音透著不合時宜的歡快：「你們分手了？」
褚擇玉毫不避諱地迎上面前人陰冷的視線，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聞決淡淡道：「擇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他話音剛落，段堯凌冽的拳風就砸在了褚擇玉的臉上，他齒關緊繃，黑眸淬著火：「賤人。」
褚擇玉被砸得偏了下頭，嘴角瞬間破了皮疹出血。
他用指腹擦了下，眸中挑釁神情更甚。
段堯抓起他的衣領一拳又要揍下去，褚擇玉臉色微凝，抬手發力格開他的手：「我只是告訴了她事實而已，你敢做還不敢認了？」
「我們之間的事，輪不到你這個第三者來置喙。」段堯一拳落到他的下巴。
褚擇玉吃痛眸中寒光閃過，一腳踹在他的腹部。
趁段堯失去平衡往後倒撤了幾步時，他站起了身。
兩個人胸口起伏刀光劍影地對視幾秒，下一刻又扭打到了一起。
大堂里瞬間充斥著拳拳到肉的悶響，一旁擺放的古董瓷瓶碎了一地，侍者聞聲趕來，看到這荒謬的一幕都驚愕不已。
聞決坐在沙發上巋然不動，沒什麼表情地看了一會兒，而後波瀾不驚地起身走出了大堂。
陸承耀早已離開了現場，到前院給白惜薇撥電話。
他既高興現在自己是白惜薇的正牌男友，又擔心她會不會傷心欲絕做出什麼傻事。
電話打不通，他直接去了別墅的安防室調監控。
白惜薇五點過的時候就離開別墅了，還拖著個行李箱，看樣子是提前回學校了，算算時間現在應該還在飛機上接不了電話。
陸承耀鬆了一口氣，發了個消息讓專車來接他去機場，而後訂了最近的航班，轉身走出安防室，不料卻在門口撞上個出乎意料的人。
聞決視線略過他的肩，看向監控中那抹熟悉的身影，面沉如墨。
剛才在大堂的時候陸承耀那眉飛色舞的傻缺樣就令他疑竇橫生，現在在這裡撞上驟然坐實了他的猜想。
以前只當他那些異常行為是因為厭惡庶民，如今看來分明就是介意白惜薇和段堯親近。
陸承耀見他看向監控神色異常，心中頓時警鈴大作：「你來這裡幹什麼？」
他眸光一凝：「不會是來找薇薇的吧。」
聞決鋒利的眉眼落了霜，冷笑一聲：「薇薇？你是以什麼身份叫這兩個字的？」
前幾天人還躺在自己旁邊，陸承耀這種沒名沒分的存在有什麼資格來質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