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去哪?」女妭問。
「麒麟崖,你聽過那個地方嗎?」杜蘅轉頭問。
女妭點點頭,「曾經去過,那時我父親與蚩尤打仗,蚩尤手底下有一個能控土的修士,改變了土脈,我從麒麟崖尋來戊土之力鎮壓過土脈。」
兩人到了麒麟崖,饕餮對杜蘅道:「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進去吧。」
杜蘅抬首打量麒麟崖,巍峨的山崖高不見頂,散發著淡淡的光暈,越接近麒麟崖心就越靜,這便是戊土之力。
「走吧。」饕餮打開陣法的核心,帶著兩人進入麒麟崖內部。
女妭對杜蘅道:「這裡我也來過,這個空間,是麒麟珠所在,始麒麟坐化後,他的麒麟珠便丟了。」
饕餮轉頭看向女妭,有些意外對方竟然知道這麼多隱秘。
女妭徐徐道來諸多隱秘,有她曾經拜師的趣事,有她當初剛上天庭的趣聞。
「我自生來,便被法則之力眷顧,那時候人族的修煉法則只有金丹法則,可我與金丹法則無緣,只修到了人仙境。」
女妭說著,饕餮問:「你修煉了多久?」
女妭道:「二十載。」
饕餮止住了腳步,轉頭上下打量她,「逐鹿之戰時,你多少歲?」
女妭回:「二十八歲。」
饕餮吃驚不已,「你二十八歲就修煉至太乙金仙巔峰了?」這是什麼樣的修煉天賦,說洪荒第一也不為過,三清那樣的也是修煉了數個元會才到大羅境。
女妭眼裡多了幾分自得,「當年,所有人都說我是洪荒第一人,我也是這樣認為的。我與旱之法則天然契合,在太乙金仙境的時候就已經能運轉法則之力了,只可惜到了太乙之後我難成大羅。」
「為何?」杜蘅不解,對方這樣的天賦,為何難成大羅。
女妭帶著幾分幽怨道:「因為聖人不許。我這樣的天資,能成大羅便能成准聖,甚至……」
「能更進一步。」杜蘅接話。
女妭點頭,繼續道:「我這樣的天資,當年在洪荒竟然求學無門,第一次我去了人教,畢竟我學的是金丹大道,可人教不收我,第二次我去了闡教,闡教看重根腳福運,說我是後天人族無福運,拒了了我,第三次我去了截教。」
「截教號稱截天取道有教無類,難道也不收你?」饕餮插話問道。
女妭嘆氣,「我當時還未見到截教教主,只見著一女仙,她出面勸我離開,告訴我天地間沒有人敢收我,我問她為何,她言人族不能有聖。」
杜蘅攥緊拳頭,有些氣憤道:「人族不能有聖,原來這場爭對於人族氣運的圍剿,從三皇五帝還未出現前就開始了。」
饕餮怔愣許久,良久嘆氣道:「當初我還言人族是天道寵兒,氣運所鍾,因此還十分不忿,現在想來,眾生皆為聖人棋子,那所謂的氣運所鍾,也不過是聖人收割氣運的載體罷了。」
女妭沒有說話,她只是打量著這麒麟崖內部,在戊土之力的作用下,感受到難得的沉靜,在這樣的地方待著,確實比極北之地好。
「這位龍君,你們的陣法已經設好,便啟動陣法吧。」女妭收回目光,已經接受再次被封印的結果。
杜蘅卻對饕餮道:「玄濤前輩,還請你稍稍等一等,我想與帝女妭再說幾句話。」
饕餮點頭,轉身離開。
麒麟崖頂,孔宣等人在上邊候著。
饕餮將先前女妭所言一一說了,孔宣冷哼一聲道:「這些聖人慣來如此。」當年他修煉成准聖之前也是如此。
聖人的教派收人族,但卻不收那些天資最好的人族,所以那時偽裝成人族的孔宣沒能進入三教,是靠著五行神通的天賦,硬生生熬了三萬個元會才修成大羅金仙,又熬了幾個元會成就准聖。
哪知才成准聖,就遇到了西方二聖,要不是他跑得夠快,在五莊觀中藏了兩千多年,他現在估計已經被西方二聖攝去。
墨麒麟道:「人族被幾個聖人打壓了那麼多年,一直沒能擺脫聖人的控制,我本以為他們也跟咱們差不多選擇放棄了,沒想到在這個靈氣開始衰退的節點,人族居然奮起反抗了。」
「再不反抗,人族就真的沒有機會了。」白澤嘆道。
「呵,何止是人族沒有機會了,是我們都沒有機會了。」饕餮冷嗤一聲,選了一處山石盤腿坐下等著,「也不知杜蘅要與那女妭說什麼?那女妭也是可惜了,這般的天賦,當年若是沒沾染上涿鹿的業力與怨力,也該是一方大能了。」
麒麟崖內,杜蘅握住了女妭的手,「我說過,不會再關著你的。」
女妭有些不解,隨後錯愕,「你……」
杜蘅朝她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噓。」
「你要做什麼?」女妭想要鬆開手,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掙不開。
杜蘅周身金光溢出,順著她們交握的手傳遞過去。
「這個陣法不是封印,而是為了穩住你半神半魔之軀,遮掩住天地異象。」杜蘅說著,功德金身開始潰散。
「你……」女妭錯愕到了極點,她沒有想到杜蘅竟然將自己的功德與氣運都給了自己。
杜蘅龐大的功德氣運與女妭身上的業力交纏在一起,她的功德金身慢慢化作螢光,女妭身上背負著的涿鹿戰場的亡人怨念突然暴漲。
萬萬人的怨念,凝成了實質,化作一頭怨念凶獸咆哮。
他們死得悽慘,他們怨恨,他們決不允許女妭獲得自由。
為什麼她還能活著!
為什麼她還能得到自由!
杜蘅的神魂沒有身軀保護,被這些怨念衝擊倒地。
那一刻,杜蘅仿佛跨越了時空,回到了涿鹿戰場。
昏黃的天空,紅色的日光。
杜蘅站在焦黃的戰場上,抬起頭去看太陽,原來不是太陽變紅了,而是自己的眼睛已經被漫天的血氣染紅了,入目皆是血色。
杜蘅彎腰,抓起地下焦黃的泥土,原來這不是焦黃,是血液久久不能幹涸的氧化顏色,在血眼下顯得焦黃。
她的鼻尖好似聞到了血的味道,是從泥土裡傳出來的,與血味一同傳來的,是隱藏在這片戰場裡的滔天怨力。
「阿爹……阿娘……」
「孩子,我的孩子……」
「為什麼要打仗?」
「殺!殺!殺!」
杜蘅看向四周,無數的黑影顯現,徘徊在戰場上。
好多人。
數不清的人,數萬萬人倒下,又掙扎著站起,重複著當年的戰爭。
此時的杜蘅雖然是神魂之態,一滴神魂凝結而成的眼淚從她的眼眶落下,「原來,你們一直沒能從這場戰爭中解脫。」
所有人都只記得勝者黃帝,敗者蚩尤,卻忘記了死在這戰場上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