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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三百匹官馬不能白拿,先拿三十六車糧來換

2026-08-14 01:34:18 作者: 善良的大灰狼

  曹峻沒有收烙鐵。

  「馬後掛人名,馬就不是官物了?」

  「還是。」

  陳牧道:「我沒說不入官籍。」

  馬欄邊的人都愣了一下。

  馬三瘸回頭。

  「陳爺?」

  曹峻也眯起眼。

  「那就讓開。」

  「不讓。」

  

  「你到底交不交?」

  「入籍,不離欄。」

  陳牧讓蘇晚翻到帳冊最後一頁。

  六百零三匹可用馬已經分成四類。

  二百一十四匹可立即作戰。

  一百零八匹能拉重車。

  一百五十六匹適合繁育。

  剩下的一百二十五匹可作傳騎、輕馱或短途換乘。

  每一匹都驗過牙、蹄、背和舊傷。

  曹峻不信帳,自己又驗一遍。

  第一匹青驄看著壯,掰開嘴才發現後槽牙壞了兩顆,只能作短途傳騎。

  第二匹黑馬前胸寬,卻有喘症,跑三里便會吐白沫。

  第三匹灰馬瘦得露肋,馬三瘸一拍腹側,它卻立刻收腹抬蹄,是匹被餓壞的好戰馬。

  曹峻給它多記一行。

  養足一月,可入三營。

  兩個簿官跟在後面改冊。

  原來只寫「壯馬」的,被分成戰、馱、種、傳四欄。

  原來只寫「傷馬」的,又添能否治、何時復驗。

  驗到第五十匹,曹峻額頭已經見汗。

  他終於承認,若按舊官冊一口氣趕走三百,路上便先死三十匹,到了三營也會有百匹用錯地方。

  曹峻帶來的官冊只寫一個數。

  六百零三。

  陳牧的帳卻寫清每匹馬能幹什麼。

  「你要調三百匹。」

  「調哪三百?」

  「先取戰馬和壯馬。」

  「二百一十四匹戰馬全拿走,四地火台誰跑?」

  「壯馬再拿八十六,藥車和糧車誰拉?」

  曹峻道:「都司會補。」

  「什麼時候?」

  「來年開春。」

  「這個冬天呢?」

  曹峻臉色沉下。

  「青石、鐵門、沙溝三營剛打完冬戰,合計缺馬三百七十餘。」

  「青石營上月送糧,四十里雪路死了十九匹馬,最後八輛車是人拉回去的。」

  「鐵門營兩次出騎,只追出十里,馬便吐血。」

  「沙溝最慘,三百正兵只剩五十七匹能上陣的馬。」

  曹峻把三營缺馬冊扔到陳牧榻上。

  冊後也有名字。

  凍死在糧車旁的車夫。

  因無馬接應被蠻騎砍死的哨卒。

  還有一個十四歲傳令兵,跑斷一雙鞋,凍掉了三根腳趾。

  顧承岳看向陳牧。

  兩邊都不是空數。

  一邊拿馬,白狼關的傷兵會斷路。

  一邊不給,三營下次敵襲便追不上。

  所以這一次不能只問馬歸誰。

  得問馬去了以後,能換回什麼。

  「他們也有傷兵、糧車和火台。」

  「我不是來替自己搶馬。」

  他跛著的左腿在雪裡拖出一條淺溝。

  「我這條腿,就是十年前送軍馬時斷的。」

  「三營若無馬,蠻騎再來,死的不比白狼關少。」

  陳牧看了他一會兒。

  曹峻不是韓家人。

  也不是來吞馬賣錢。


  他真缺馬。

  這比貪官更難拒絕。

  「你帶糧了嗎?」

  「調馬為何帶糧?」

  「馬走了,拉糧的也走。」

  「你帶鐵了嗎?」

  「軍馬監只管馬。」

  「藥呢?」

  「沒有。」

  陳牧看向顧承岳。

  「你們要三百匹能幹活的馬。」

  「帶來的是三十根烙鐵。」

  顧承岳沒有替曹峻說話。

  他問:「你想怎麼換?」

  曹峻怒道:「官馬不是買賣!」

  「那就記欠。」

  陳牧道:「先調九十六匹。」

  「青石、鐵門、沙溝各三十二匹。」

  「全是能戰能跑的馬,不拿傷馬湊數。」

  「每營每月送白狼關十二車糧,三營共三十六車。」

  「再送鐵條、藥材和馬料各一批。」

  「馬死在戰場,不賠。」

  「馬死在槽里,賠一匹。」

  「明年春天,第一批馬駒里每五匹交都司一匹。」

  曹峻盯著他。

  「九十六太少。」

  「你先把三十六車糧送到。」

  「下個月再談第二批。」

  「我今日奉令調三百。」

  「我今日只能給九十六。」

  兩人誰也不退。

  曹峻忽然抓起烙鐵,走向第一匹母馬。

  馬三瘸拔出短刀。

  軍馬監卒也按住刀柄。

  顧承岳厲喝:「都放下!」

  沒人動。

  曹峻把燒紅的烙鐵按向馬臀。

  不是都司馬監的圓印。

  顧承岳從懷裡取出同知銅印,壓在一塊濕泥上,又讓書吏照印刻出一枚臨時鐵模。

  鐵模上六個字。

  白狼北路官馬。

  曹峻停住。

  「都司沒有這個馬號。」

  「現在有。」

  顧承岳道:「我以靖北都司同知名義,准白狼關寄牧九十六匹官馬於三營。」

  「馬籍仍歸軍馬監。」

  「飼養、繁育和調換歸白狼關北路帳。」

  「試行一月。」

  曹峻看著他。

  「顧大人,你越權了。」

  「你調三百匹,也沒問三營拿什麼還。」

  「軍馬監有調令。」

  「我有邊軍互濟權。」

  顧承岳把臨時文書鋪在馬欄上。

  「出了事,我寫名字。」



  顧承岳。

  陳牧也伸出左手。

  林青禾立刻按住他。

  「你肩口又裂了。」

  「按印不用右手。」

  「你的左手也在抖。」

  陳牧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怕。

  是失血後沒力。

  陸霜衣走過來,托住他的手腕。

  陳牧把守備印按下去。

  第二個名字落下。

  曹峻站了很久。

  第一次沒再只說官馬兩個字。

  帳也變了。

  最後也拿出軍馬監簿印。

  「我只認一個月。」

  「一個月後,糧不到,馬全調走。」

  「可以。」


  「馬少一匹呢?」

  「帳上寫誰養的,誰賠。」

  「人跑了呢?」

  「家在這裡。」

  「跑去哪?」

  曹峻終於把原來的圓印烙鐵扔回炭盆。

  第一匹馬被按住。

  臨時鐵模落下時,馬猛地揚蹄。

  馬三瘸抱住馬頸,曹峻親手按鐵。

  焦毛味升起。

  白狼北路官馬六個字烙在馬臀上。

  曹峻又在馬籍旁加了三列。

  白狼關養。

  三營用。

  都司查。

  任何一方都不能單獨賣馬。

  三營想換馬,要把舊馬牽回來驗傷。

  白狼關想扣馬,必須證明月糧未到。

  軍馬監想調走全部,也要先補足四地傳騎和藥車。

  顧承岳在三列上各按一印。

  這幾行字比一道「全部入官」的空令麻煩得多。

  卻也讓每一方都真正拿到一點東西。

  不是陳牧私馬。

  也沒有被軍馬監趕走。

  它第一次有了一個既屬都司、又留四地的名字。

  接下來九十五匹馬依次驗齒、烙號、掛新木牌。

  青石三十二。

  鐵門三十二。

  沙溝三十二。

  九十六匹不是隨手點的。

  每營十六匹披甲戰馬、八匹傳騎、八匹馱馬。

  母馬一匹不出。

  種馬一匹不出。

  傷馬和拉藥車的馬也不出。

  曹峻起初想多要戰馬。

  馬三瘸把三營地形鋪在地上。

  青石坡陡,馱馬比重騎更有用。

  鐵門路直,才適合多配披甲馬。

  沙溝缺水,必須挑耐渴的小馬。

  三個人蹲在雪地里爭了半個時辰,才把九十六塊木牌掛定。

  這不是白狼關挑剩下的。

  是每一匹到了營里都有位置。

  每一匹後面還寫著白狼關原養馬人和換回糧數。

  曹峻看完最後一匹,問:「騎手呢?」

  「每營自己出。」

  「他們缺的就是會騎的人。」

  三營冬戰死的不只是馬。

  老騎也折了大半。

  新卒能上馬,卻不會在雪地追騎、換馬和護糧。

  曹峻看向北街那些降騎。

  「這六百多人里,挑九十六個。」

  「馬和人一起調。」

  阿娜朵立刻站起來。

  「不行。」

  「馬可以借,人不借。」

  曹峻冷聲道:「沒有騎手,送馬去讓新卒摔死?」

  「他們的家剛找回來。」

  「誰願意再離開?」

  顧承岳道:「都司清繳令本就要把降騎拆入三屯。」

  阿娜朵手按短斧。

  「誰敢來拆?」

  陸霜衣橫槍擋在她前面。

  不是擋曹峻。

  是擋她先動手。

  「先問人。」

  阿娜朵看向陳牧。

  陳牧道:「明日把六百一十一人全叫到南門。」

  「每個人自己選。」

  「願去三營的,入官籍、領軍糧,家可以留在四地。」

  「不願去的,誰也不能綁。」

  曹峻道:「軍令不是做買賣。」

  「你要的是會騎馬的人。」


  「綁去的,第一夜就跑。」

  陳牧看著他。

  「明日若連九十六個自願的人都沒有,這九十六匹馬也不走。」

  曹峻想反駁。

  顧承岳卻先點頭。

  「就這麼辦。」

  阿娜朵轉身便走。

  她剛走兩步,又停下。

  「九十六個人若去三營,他們的妻兒吃誰的糧?」

  「仍吃四地。」蘇晚答。

  「軍餉呢?」

  「外營發一份,白狼關只補死傷。」

  「半年不讓回來呢?」

  「文書寫輪換。」顧承岳道,「過期不換,白狼關可停下一月馬料。」

  阿娜朵這才回頭。

  「他們死了,頭送回來。」

  曹峻皺眉。

  「戰場未必找得到頭。」

  「那就送名字。」

  「別像以前一樣,死了只剩一匹空馬。」

  曹峻看了她一會兒。

  「這條我寫。」

  阿娜朵沒有謝他。

  卻把按在斧柄上的手鬆開了。

  這才繼續往外走。

  陳牧叫住她。

  「你去哪?」

  「回北山。」

  「做什麼?」

  「告訴他們,不許走。」

  「那就不是自己選。」

  阿娜朵猛地回頭。

  「他們是我的人。」

  「以前是。」

  「現在他們的家和名字都在帳上。」

  「不是誰的一捆馬鞭。」

  這句話很重。

  阿娜朵眼裡的亮一下變冷。

  「那我呢?」

  「我也是你帳上的人?」

  陳牧沒有躲。

  「你是我未過門的妻。」

  「所以更不能替別人選命。」

  阿娜朵盯著他很久。

  最後拔下腰間烏骨牙牌,拍到馬欄木樁上。

  「好。」

  「明日我不說話。」

  「但誰敢騙他們,我先砍誰。」

  她走了。

  陸霜衣看著那塊牙牌。

  「你把她惹狠了。」

  「總比把六百人當嫁妝好。」

  林青禾重新纏緊陳牧肩口。

  「你再多說兩句,今晚便不是睡榻,是進棺材。」

  陳牧閉上眼。

  「明日還得去南門。」

  「不去。」

  「六百一十一人選路。」

  「我得在。」

  林青禾剪斷布頭。

  「可以。」

  「但明日你若自己坐起來,我當著六百人把你綁回去。」

  蘇晚在旁邊低頭記帳。

  她把最後一行寫得很清楚。

  九十六匹官馬。

  三十六車月糧。

  九十六名騎手,明日自選。

  再往下,是一句沒有入帳的話。

  阿娜朵婚約仍在。

  牙牌暫扣馬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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