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星的天空仿佛永遠蒙著一層洗不掉的灰霾,連恆星的光芒都顯得有氣無力。姜檸,或者說此刻應該被稱為「葉涼」的年輕「男子」,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32區的荒蕪道路上。
幾天來的東躲西藏,讓她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絕地求生」。霍靳野像是跟她槓上了一樣,封鎖了所有明里暗裡能離開404星的途徑。
她試圖尋找地下黑市的偷渡船,結果發現往常那些在陰影里活躍的蛇頭們,一個個都跟人間蒸發了一樣。稍微打聽才知道,霍少將放話出來要嚴查偷渡,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風口浪尖上頂風作案?老闆們都在緊急避險,生怕被那位煞神順藤摸瓜揪出來當典型給辦了。
姜檸無奈,只能繼續在垃圾星這巨大的鋼鐵墳墓里跟霍靳野玩捉迷藏。好幾次,她都差點撞上穿著便服拿著探測儀的搜查小隊,全靠著她遠超常人的警覺性和小手段才險之又險地避開。
光腦一直沒敢打開,生怕霍靳野通過主腦的監管app或者其他什麼高科技手段鎖定她的位置。
好在她的錢都是單獨存星卡里的,她買了整整一背包最便宜、能維持基本生命需求的營養劑,然後毫不猶豫地朝著垃圾星最偏遠、最混亂的區域——32區移動。
32區,官方名稱「未規劃廢棄區」,但當地人和冒險者更習慣稱它為「腐蝕之地」。
顧名思義,這片廣袤的區域尚未被完全開發和處理,充滿了高強度輻射、有毒廢料以及因輻射而變異的危險生物。
一道巨大的、時刻流轉著能量波紋的防護罩將「腐蝕之地」與垃圾星的宜居區域隔開,既是屏障,也是警告。
然而,危險往往與機遇並存。腐蝕之地內,變異的動植物身上可能蘊含著珍貴的材料,某些深埋地下的廢棄飛船或工業設施里,也可能找到未被完全銷毀的科技產物或稀有金屬。
因此,儘管危險,這裡依然吸引著兩類人:一類是為生計所迫,不得不在邊緣地帶搏命的拾荒者;另一類則是裝備精良、專門前來「尋寶」的冒險團隊。
此時,姜檸就站在進入腐蝕之地的唯一官方關卡口外。
這裡熙熙攘攘,如同一個怪異的集市。
有人穿著簡易防護服,背著碩大的背簍,拿著簡陋的鋤頭、鐵鎬,看起來像是要去種地;也有人全身覆蓋著高級防護服,背著高能武器,眼神銳利,氣場強大。那些看起來像是普通拾荒的人,往往會有意無意地跟在那些全副武裝的冒險者小隊後面,指望能撿點人家看不上的低級材料。
進入腐蝕之地需要登記報名,簽署免責協議,並且每個人都會領到一個求救手環。一旦遇到無法應對的危險,可以啟動手環,附近官方設立的救援點會立刻出動——當然,救援只在特定信號覆蓋區域內有效,如果深入「腐蝕之地」腹地,那麼後果自負,官方不會給予任何救援。
姜檸排著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輪到她前面還有兩個人時,她如同做賊般飛快開啟光腦,登錄帳號。
這是五天內,她第一次登錄星網。
信息提示閃爍個不停。
艾麗婭和赫蘭特都然發來了消息,說明了情況。
他們在那天趁亂離開競技場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購買了最近一班離開垃圾星的船票,連那個貧民窟的小窩都沒回。反正最重要的錢都在帳戶里,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現在他們已經到了滄瀾星,暫時在一家快餐店做兼職,並給了她一個臨時地址。
【薑糖,你怎麼樣了?安全了嗎?】
【如果你那邊不方便回復可以暫時不用聯繫我們,我們一切安好,勿念。】
【聽說霍少將還在垃圾星,現在星網上都在猜測他要找的人是什麼人,但外界只知道是個女人,你的真名和面容還沒有暴露。】
【薑糖,……】
姜檸心裡一暖,又有些愧疚,是她連累了他們。
她沒有回覆,知道他們安全抵達就好,回復只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她迅速點開那個【監管APP】。
果然,霍靳野那個陰魂不散的頭像是亮的。點進去一看,坐標點還在垃圾星中央區域閃爍。
「這都幾天了?他這個少將這麼閒的嗎?」姜檸內心瘋狂吐槽,「聯邦軍隊是不是要完蛋了?一個高級將領整天不務正業追著我跑?好想跟他上級舉報他瀆職啊!」
憤憤不平地計算了一下時間,星雲軍校的報名截止日期是8月20號,還有將近兩個月。只要她能擺脫追捕,時間上應該是足夠的。
獲取了必要信息,姜檸毫不猶豫地退出登錄,光速下線,關閉光腦,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超過一分鐘。
……
遠在垃圾星中央區域,某臨時指揮所內。
霍靳野面前懸浮著數十面光屏,顯示著垃圾星各處的監控畫面和搜索部隊的實時位置。他剛端起副官遞來的、用特殊星際材料打造的杯子喝了口水,旁邊一台專門監控某個特定信號源的設備就發出了「嘀」一聲輕響。
霍靳野目光瞬間銳利,投向屏幕——屬於姜檸的信號源亮了一下,坐標在32區邊緣。
但不到一分鐘,信號又消失了。
「咔嚓!」
霍靳野手中的杯子,被他硬生生捏得變形,裡面的水濺了出來。副官和周圍的士兵們大氣不敢出。
霍靳野額角青筋跳動,這小廢柴是屬泥鰍的嗎?滑不留手到了極點!
但坐標顯示在32區,腐蝕之地……她還真是哪兒危險往哪兒鑽!
「召集第三、第四小隊,立刻出發,目標32區。」霍靳野猛地起身,將捏變形的杯子扔給副官,聲音冷硬,「通知32區守衛,嚴格盤查所有出入人員,尤其是單獨行動的年輕女性。發現可疑目標,立刻控制。」
……
32區,腐蝕之地關卡口。
姜檸對自己剛剛那「一分鐘閃現」引發的風暴一無所知,她排到了登記處窗口前。
窗口後面坐著個打著哈欠、滿臉不耐的工作人員:「姓名,年齡,性別,光腦ID。」
姜檸壓低了嗓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處於變聲期的清瘦少年:「葉涼,17,男,沒有光腦。」
工作人員頭也沒抬,顯然對於出現在這裡的人沒有光腦這件事習以為常。
熟練地錄入信息,遞出來一個灰色的、看起來頗為結實的手環:「戴好,遇到危險按中間紅色按鈕。規矩都懂吧?在裡面找到的任何東西,出來時我們有權優先收購,價格公道。死在裡面概不負責,協議已經自動綁定你手環上的臨時ID了。」
「明白。」姜檸接過手環,利落地戴在手腕上,觸感冰涼。
她拉了拉頭上深色連帽衫的帽子,微微低著頭,混在幾個正準備進入的拾荒者身後,通過了那道能量涌動的防護罩閘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