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防護罩的瞬間,仿佛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外界垃圾星那種機械的喧囂和渾濁的空氣被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與躁動並存的詭異氛圍。
空氣沉重,瀰漫著濃烈的金屬鏽蝕、有機物腐敗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帶著微弱電離感的腥甜氣味。裸露的土壤呈現出不健康的紫褐色,扭曲的、散發著幽光的怪異植物叢生,遠處不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或窸窣聲。
皮膚上傳來的微弱刺癢感提醒著姜檸輻射的存在,異能自動運轉,抵擋著輻射的入侵,皮膚上的刺癢感隨之減輕。
「腐蝕之地」外圍輻射水平相對較低,危險性也較小。即便如此,視線所及之處,依舊能看到一些奇特的景象。
散發著磷光的苔蘚附著在扭曲的金屬殘骸上,如同血管般搏動;形狀像放大版蒲公英卻長著利齒的植物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地面偶爾能看到巨大的、不知是什麼生物留下的爪印。
先進來的那幾個全副武裝的冒險者小隊,早已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地形中,顯然是直奔可能有高價值目標的深處而去。而更多的,是像姜檸這樣,或獨行,或三兩人組隊的拾荒者。
他們像工蟻一樣,在邊緣地帶仔細地翻找、挖掘,希望能找到些許被前人遺漏的寶貝。
姜檸沒有急於加入他們,她壓低帽檐,如同一個謹慎而內向的少年,快速移動,尋找著合適的落腳點,這裡的木系元素比外面明顯活躍的多,她需要一個相對隱蔽、安全,並且能讓她安靜恢復和嘗試修煉的地方。
姜檸儘量避開人群,專挑那些看起來更荒僻、更難行走的路徑。
她的木系異能在這裡似乎變得更加活躍,仿佛這片被輻射扭曲的土地深處,依舊蘊含著某種頑強而原始的生命力,在與毀滅的力量抗爭。
腐蝕之地的夜晚來得更早些,光線被空中的塵埃和輻射雲進一步削弱時,她找到了一個半埋在地下的、似乎是舊時代小型勘探站殘骸的地方。
入口被一塊巨大的、鏽蝕的金屬板半掩著,周圍長滿了茂密的、帶刺的變異灌木,形成了天然的遮蔽。
她用精神力感知了下內部,沒有發現異常才小心翼翼撥開灌木,鑽了進去。內部空間不大,約莫五六平米,充滿了塵土和霉味,但結構還算穩固,擋住了外界的視線和大部分輻射風。她仔細檢查了一圈,確認沒有危險的生物巢穴,這才鬆了口氣。
取出簡易的照明棒,柔和的光芒驅散了黑暗。姜檸卸下背包,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感受著身體傳來的疲憊。連續幾天的逃亡和精神緊繃,讓她的狀態並不算好。
她啃了一支營養劑,味道寡淡得像在嚼蠟,但能快速補充體力。隨後,她盤膝坐下,嘗試運轉精神力並引導木系異能。
過程比平時艱難許多,輻射環境像是一種無形的干擾場,不斷試圖侵蝕、扭曲她的能量運行。但她發現,當她將一絲木系異能探入身下的土壤時,雖然感受到的是充滿死寂和狂暴的輻射能量,但在這股能量的最深處,竟然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頑強生命力在掙扎。
「毀滅與新生……」
她若有所悟。在這裡修煉,固然危險重重,但如果能成功抵禦輻射的侵蝕,並從中汲取那微弱的生機,無論是精神力還是異能的韌性和純度,或許都能得到極大的錘鍊。
她收斂心神,不再試圖大範圍吸收能量,而是專注於防禦和淨化。瑩綠色的光點在她體表若隱若現,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將試圖侵入的輻射能量一絲絲排斥、消解。這個過程極其消耗心神和能量,但每一次成功的抵禦,都讓她對自身力量的控制精進一分。
……
就在姜檸於腐蝕之地邊緣開始她的「荒野修煉」時,32區關卡口外,氣氛降到了冰點。
霍靳野帶著一隊精銳士兵,如同煞神般降臨。他臉色陰沉地看著空蕩蕩的登記窗口,以及防護罩內那片被昏暗籠罩的、危機四伏的區域。
「將軍,已經查過了今天的進入記錄。符合『年輕、單獨行動』條件的女性有三人,這是她們的登記信息和影像。」副官將數據板遞上。
霍靳野快速掃過,影像模糊,特徵普通,看起來都像是常年在底層掙扎的拾荒者,沒有那個小廢柴的影子。
「男性呢?」他冷不丁問道。
副官一愣:「男性?將軍,您不是說重點排查女性嗎?」
「她詭計多端,肯定會偽裝。」霍靳野冷哼,「把這幾天所有單獨進入,或者看起來形跡可疑的男性記錄也調出來,年齡範圍擴大到15到25歲。」
副官不敢怠慢,立刻操作。很快,一批新的資料被篩選出來。霍靳野的目光如同掃描儀,快速掠過那些或麻木、或緊張、或貪婪的面孔。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個名為「葉涼」的登記信息上停頓了一下。17歲,男性,影像上的少年帽檐壓得很低,只看得到清瘦的下巴和沒什麼血色的嘴唇,看起來內向且普通,幾乎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但霍靳野的直覺,卻在此刻微微跳動了一下。
太普通了,普通得像刻意營造的。
「將軍,是懷疑這個『葉涼』是姜小姐?需要派人進去搜尋嗎?」副官請示。
霍靳野看著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區域,眼神明滅不定。夜晚的腐蝕之地,危險程度是白天的數倍,即便是他的精銳士兵,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貿然深入,也難免出現傷亡。
為了抓那隻兔子,付出太大代價不值得。
他壓下立刻衝進去把人揪出來的衝動,冷靜的下達命令。
「調兩支偵察小隊,配備夜視和生命探測裝備,在入口附近區域進行地毯式偵查,發現疑似目標,優先監控,非必要不交手。」
「通知救援點,加強對求救信號的監控,任何來自『葉涼』手環或附近區域的信號,第一時間上報!」
「在關卡口加派雙倍人手,嚴格檢查每一個出來的人。」
霍靳野想到什麼,又補充道:「只需要讓他們提供線索情報,不得擅自行動,更不能傷到她,記住了?」
副官嘴角一抽:「將軍,您這懸賞信息寫的模糊不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麼找?」
霍靳野冷睨了他一眼:「你只需要執行命令,不該問的別問。」
副官:「……是。」
霍靳野轉身,登上指揮車,目光依舊鎖定著那片被黑暗籠罩的腐蝕之地。
姜檸,你以為躲進這裡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