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休息室的門打開。
換好衣服的姜檸走了出來,她穿著路苓那套簡約風格的深色作戰服,因為身形比路苓嬌小瘦削不少,褲腳和袖子都長了一截,挽了好幾道,看起來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帶著點滑稽的可愛。
那張臉,已經徹底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白皙的皮膚,清麗靈動的五官,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雖然還帶著些許疲憊,卻無疑是個容貌出色的少女,絕不可能是男人。
白旭看著眼前這個與「葉大叔」形象天差地別的姜檸,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大腦再次宕機,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大、大叔?」
姜檸看著他那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挑眉,惡作劇心起,故意壓低了嗓音,用之前「葉大叔」那沙啞的腔調應了一聲:「哎~白少爺,有事?」
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和眼前少女形象的巨大反差,讓白旭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重組。他捂著胸口,表情痛苦:「幻、幻覺……一定是剛才戰鬥太激烈出現幻覺了……」
其他人見狀都是一樂。
但白旭畢竟是接受能力超強的達里安家族少爺,震驚過後,好奇心迅速占據了上風。他圍著姜檸轉了兩圈,嘖嘖稱奇,然後追著她詢問到底是怎麼得罪霍靳野的,連連感嘆她膽子真大。
姜檸只能把剛才的說辭又含糊地重複了一遍,白旭得不到具體答案,心癢難耐,但得知她竟然從霍靳野手下成功逃脫了好幾次,頓時對姜檸大為讚嘆,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厲害啊!能從霍閻王手裡溜掉,還溜了這麼多次,有點東西,是個人物!以後你就是我白旭·達里安的朋友了!在滄瀾星有我罩著你!」
姜檸看著他這傻白甜的模樣有些好笑。
這時,路苓和溫卡烏桑從外面走進客艙,面色帶著一絲沉重:「有個不好的消息,飛船被星盜破壞得比想像中嚴重,動力系統輸出不穩定,能源也損耗過大。如果三天內找不到就近的補給點進行維修和補充,我們可能就要真的在太空里漂流了。
而且,我們現在所處的星域信號極其微弱,無法穩定連接到聯邦星網。我已經把求救信號發出去了,但不確定附近有沒有聯邦的巡邏隊或者民用船只能夠收到。」
這個消息讓剛剛輕鬆了一些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他們的個人光腦早在被星盜抓住時就被搜走了,現在飛船成了他們唯一的依靠和與外界的聯繫渠道。但要是在飛船癱瘓前他們還找不到降落點或者得到救援,那後果,不堪設想。
「破曉號」在寂靜的星海中艱難地維持著航行,像一頭傷痕累累的巨獸,每一次引擎的嗡鳴都顯得那麼吃力,可還不等到他們找到能降臨的星球,壞消息接踵而至。
「他們追上來了!」負責監控雷達的烏桑沉聲提醒。
舷窗外,遠處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幾點不祥的光芒正在快速放大,是那幾艘陰魂不散的星盜船,他們顯然不打算放棄到嘴的肥肉。
「能源還剩多少?」路苓的聲音依舊冷靜,但緊蹙的眉頭暴露了她的心情。
「不到百分之十,僅夠維持基本系統的運轉和一次短程、無坐標預設的隨機躍遷。」溫卡看著控制面板上的數據,臉色發白。
隨機躍遷風險極大,目的地未知,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甚至是恆星內部或者小行星帶。
「沒有其他選擇了。」路苓果斷下令,「準備躍遷!將所有剩餘能源注入躍遷引擎!」
眾人不再猶豫,溫卡雙手飛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將最後的能源孤注一擲地導向躍遷引擎。
「能量注入完畢!躍遷坐標……隨機生成中!」
「倒計時:3…2…1…躍遷啟動!」
「破曉號」猛地一震,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前方的空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扭曲、撕裂,形成一個幽藍色的漩渦。飛船如同被吸入般,瞬間消失在原地,後方的星盜船直接撲空。
躍遷的過程短暫而劇烈,仿佛整個靈魂都被甩出了體外。當一切恢復平靜時,「破曉號」已經出現在了另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舷窗外,是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空曠的宇宙。放眼望去,只有遙遠模糊的星雲和仿佛永恆不變的背景輻射微光,別說星球,連塊像樣的太空岩石都看不到。
「我們……這是在哪兒?」諾卡趴在舷窗前,聲音帶著哭腔。
「不知道。」路苓看著一片空白的星圖導航,搖了搖頭,「隨機躍遷的結果,無法定位。」
更糟糕的消息隨之而來。
「能源……耗盡了。」烏桑癱坐在駕駛座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飛船徹底失去了動力,如同大海中失去帆槳的孤舟,只能依靠慣性在引力的微弱作用下,漫無目的地漂流。燈光變得昏暗,維生系統切換到了最低功耗的節能模式,艙內溫度開始緩緩下降。
眾人輪流不間斷的向外發送求救信號,但一天天過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飛船上的儲備食物很快消耗殆盡,只剩下最後幾支寡淡的營養劑。
「該不會……我們沒死在星盜手裡,反而要餓死、凍死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鬼地方吧?」諾卡哀嘆著,看著外面永恆不變的漆黑宇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眾人想盡了辦法,試圖向外界發送更強的求救信號,或者尋找附近可能存在的、哪怕是不適宜居住的星球暫時落腳。
但一切都是徒勞,這片星域仿佛是被宇宙遺忘的角落,空曠得令人心慌。
姜檸看著舷窗外那無垠的黑暗,重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迷茫,難道好不容易擺脫了霍靳野,卻要葬身在這冰冷的太空之中?
就在希望如同風中殘燭般即將熄滅之時,一直監控著微弱外部信號的溫卡突然激動地大喊起來:「有信號!是聯邦的通用求救信號響應編碼!有一艘飛船正在靠近我們!」
這個消息瞬間讓所有人振奮起來!
很快,一艘通體銀白、線條簡潔、帶有明顯聯邦科學院標記的中型科研船,如同救世主般,緩緩駛近了幾乎癱瘓的「破曉號」,對方發出了友好的接駁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