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也不催她，自顧自又摸了顆糖出來，這次遞給了姜檸：「嘗嘗？中央星域特產的蜜晶糖，外面買不到的哦。」
姜檸接過那顆晶瑩剔透的糖果，糖紙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細碎的花紋，她剝開，將糖果放入口中。
清甜帶著淡淡花香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還有一絲清涼的餘韻。
她其實清楚，在裴硯辭的地盤上，拒絕的餘地很小。莉亞說得對，裴硯辭有足夠的耐心和手段讓她「自願」配合。
「檢查需要多久？」她問。
莉亞眼睛一亮：「順利的話，兩小時左右！放心，我技術很好，絕對不疼！」
「數據我要看。」
「沒問題！實時共享！」
「那個『共鳴測試』，具體怎麼做？」
「很簡單，你放一絲精神力出來，和裴先生預留的精神力樣本輕微接觸一下下，我們記錄反應就好。樣本是剝離了個人意識的純淨能量體，安全無害。」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些，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嘴裡的糖慢慢融化，甜味絲絲縷縷地滲開。
「好。」她最終點頭。
「太好啦！」莉亞瞬間跳起來，轉身就去準備儀器，「來來來，我們先從基礎體測開始。對了，你早飯吃了嗎？沒吃的話，檢查完讓廚房送點好吃的上來，裴先生家廚子做的小蛋糕可是一絕。」
姜檸聽著沒說話，這個柯恩醫生應該跟裴硯辭很熟。
莉亞絮絮叨叨地說著，手腳麻利地啟動設備，醫療室里響起儀器低低的嗡鳴聲，屏幕上開始滾動初始化數據。
姜檸配合地躺上檢測床，床墊柔軟適中，帶著恆溫功能，頭頂的環形儀緩緩降下，發出極輕的機械運轉聲。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耳邊是莉亞輕鬆的哼歌聲，不成調的旋律，但意外地讓人放鬆。儀器冰冷的觸感貼上太陽穴時，她閉上眼睛。
而醫療室門外，走廊的陰影處，黎叔的身影靜靜立了片刻。隔音門留了絲縫隙，隔絕了大部分聲音，但他能聽到裡面隱約的說話聲和儀器正常的運轉聲。
他抬起手腕，光腦屏幕亮起。
【先生，姜小姐已開始配合檢查。柯恩醫生與她相處融洽。】
幾分鐘後，回復傳來。只有簡單的三個字。
【裴：知道了。】
黎叔收起光腦，步伐平穩無聲地消失在走廊盡頭，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仿佛他從未來過。
醫療室內，檢測已進行到一半。
莉亞一邊盯著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一邊隨口閒聊：「對了，你平時喜歡幹什麼呀？我聽說你——」
話沒說完。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手指懸在控制台上方，一動不動，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擴大，緊緊盯著屏幕上某個突然跳出的基因片段標記。
那是一串深紅色的編碼，正在分析窗口中閃爍，旁邊自動彈出的注釋框裡，一行小字清晰顯示。
【檢測到罕見基因標記（類別：遠古序列/疑似古精靈遺脈關聯度：72.8%）——建議深度溯源分析。】
莉亞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拍。
莉亞盯著屏幕上那行閃爍的紅色注釋，足足有三秒鐘沒說話。
「怎麼了？」姜檸的聲音從檢測床那邊傳來，帶著一絲疑惑。
「嗯？啊，沒事！」莉亞猛地回過神，手指飛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幾下，將那個深紅色的標記窗口最小化，換上了常規的精神力圖譜界面。她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輕鬆的笑容。
「剛才系統卡了一下，老毛病了。」她若無其事地擺擺手，「咱們繼續。接下來是精神力活躍度測試，你只需要放鬆，想像你的精神力像水流一樣自然流淌就好。」
姜檸閉著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她沒有追問。
但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她察覺到了。
檢測繼續。
儀器嗡嗡低鳴，屏幕上數據流平穩滾動。莉亞一邊記錄，一邊用閒聊的語氣問了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喜歡什麼顏色，愛吃什麼水果，在垃圾星看過最美的風景是什麼。
問題都很日常，姜檸回答得也隨意。兩人之間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像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健康檢查。
直到最後一項目。
「好了，現在進行最後一項，淺層共鳴測試。」莉亞調整了一下儀器參數，轉身從旁邊的恆溫儲存櫃裡取出一支密封的透明試管。試管內，一縷銀白色的光霧緩緩流轉，美麗而詭異。
「這就是裴先生預留的精神力樣本。」莉亞將試管插入儀器側面的接口，「剝離了所有個人意識和記憶的純淨能量體，安全無害。待會兒儀器會引導你的精神力與它進行輕微接觸，我們只需要記錄接觸時的波長變化和協同效應。」
姜檸睜開眼，看向那縷銀白光霧：「我需要怎麼做？」
「很簡單，放出一絲精神力，觸碰到樣本就行。記住，只是觸碰，不要試圖融合或深入。」莉亞叮囑道，手指在控制台上輕點，「準備好了嗎？」
姜檸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儀器啟動。
一股溫和的引導力場籠罩了過來，姜檸熟練的分出一縷纖細的精神力絲線，在儀器的引導下緩緩探出、。
就在接觸的瞬間。
「嗡——」
儀器屏幕上，原本平穩的曲線猛地飆升，幾乎要衝破坐標軸上限。那縷銀白光霧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突然活躍起來，主動纏繞上姜檸的精神力絲線，溫柔卻不容拒絕地加深了連接。
「等等，這反應不對！」莉亞臉色一變，手指飛快敲擊控制台試圖中斷測試。
但已經晚了。
姜檸只覺得一股龐大而溫暖的精神洪流順著那縷連接洶湧而來，那不是攻擊，更像是乾涸的河床終於遇到水源時的貪婪汲取。她的意識被輕輕裹挾，墜入一片浩瀚的銀色海洋。
那是裴硯辭的精神之海。
或者說，是他精神海邊緣的投影。
她「看」到了。
無垠的銀色海面本該平靜美麗，此刻卻布滿黑色洶湧的波濤，暴戾的能量像是海嘯不斷衝撞著瀕臨崩潰的邊界。
而在深海中央，一團黯淡的核心正在緩慢旋轉，每轉一圈，海嘯便多一層。
這是……崩潰前夕。
如此直觀地感受到另一個人的精神海瀕臨毀滅，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震撼。姜檸甚至能感覺到那種日復一日壓抑痛苦的疲憊，以及深藏其下的、近乎絕望的堅韌。
就在她怔忪的瞬間，那片精神海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原本狂暴的暗流突然緩和了一瞬。
一縷極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意識」探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觸碰了她一下。那觸碰裡帶著飢餓的渴求，卻又克制地保持著距離，像個在沙漠中跋涉太久的人，終於看到綠洲，卻不敢貿然踏入。
下一秒，連接被強行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