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很痛苦吧？

  姜檸猛地睜開眼睛，從檢測床上坐起來，呼吸有些急促。

  「你沒事吧？」莉亞已經沖了過來，手裡拿著便攜檢測儀在她額頭掃過，「心率稍快，精神力波動正常，還好還好，沒有反噬。」

  她明顯鬆了口氣，但再看向姜檸時，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卻變得複雜起來——那裡面混著驚嘆、探究，還有一絲研究員發現稀有現象時特有的興奮。

  儀器屏幕上，測試數據已經穩定下來。代表協同效應的曲線高得驚人，幾乎是一條垂直上升的直線。

  「真是不可思議。」莉亞盯著數據，低聲喃喃，「只是淺層接觸，共鳴指數就達到了87.2%。如果進行深層疏導……」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叩響。。

  黎叔推開門，側身讓開，裴硯辭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妥帖地襯出寬肩窄腰的輪廓，白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暗藍色領帶繫著標準的溫莎結。

  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正式場合抽身，姜檸敏銳地捕捉到，他眉宇間那層淡淡的疲憊，似乎比昨日又沉了一分。

  儘管如此，他唇邊仍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潤笑意，舉止依舊從容。

  「檢查結束了？」裴硯辭的目光先是落在姜檸身上，快速而仔細地掃過，確認她臉色無恙、氣息平穩後，才轉向莉亞，語氣是一貫的溫和。

  「剛結束。」莉亞將手中的數據板遞過去，瞬間切換回專業而幹練的模式，「基礎生理指標全部正常。精神力等級確認為3S級。

  不過，其能量波長的『包容性』與『安撫性』特質異常突出，這在既往記錄中極為罕見。至於基因適配度……」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裴硯辭：「98.8%，確認無誤。而且剛才的淺層共鳴測試顯示，協同效應指數極高。從數據上看，姜小姐的精神力特質，確實對您目前的狀況有顯著的穩定作用。」

  裴硯辭接過數據板，垂眸翻閱。他看得很仔細，修長的手指偶爾划過屏幕，放大某個圖表。

  醫療室里安靜下來，只有儀器低低的運轉聲。

  姜檸從檢測床上下來，站在窗邊，午後明澈的陽光透過玻璃，慷慨地潑灑進來，將她身上那件米白色針織裙染上一層柔軟的金邊。

  她安靜地站著，看似在眺望窗外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致，腦海里卻在飛速復盤剛才那短暫卻震撼的精神接觸。

  

  裴硯辭的病情，比她預想的還要嚴重。

  而由此衍生的，他對自己精神力的那種近乎本能的渴求與依賴，恐怕也遠比表面上流露出的，要迫切得多。

  「莉亞醫生。」裴硯辭終於抬起頭，將數據板遞還回去，「感謝你的專業工作。詳細的報告，請稍後發到我的私人終端。」

  「應該的。」莉亞接過數據板，猶豫了一下，還是秉持著醫者的責任開口提醒，「裴先生，基於目前的檢測結果，我建議應當儘快擬定系統性的精神疏導方案。您的精神海狀態……」

  「我知道。」裴硯辭溫和地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終結意味，「方案的事，我會另安排時間與你詳細商討。今天辛苦了。」

  這是委婉的送客令了。

  莉亞識趣地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開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設備與記錄。經過姜檸身邊時，她借著身體的遮掩，飛快地朝她眨了下左眼，嘴角翹起一個俏皮的弧度。

  姜檸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

  待莉亞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醫療室里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仿佛忽然變得粘稠了一些，微妙的寂靜蔓延開來，陽光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窗格的斜影，細小的塵粒在光柱中悠然浮動。

  裴硯辭走到窗邊，站在姜檸身側不遠處，目光投向窗外鬱鬱蔥蔥的庭院，陽光勾勒出他線條明晰的側臉輪廓，鏡片後的雙眼微微眯起，似乎有些畏光，又或許只是疲倦使然。

  「剛才的測試。」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往常低沉了些，像大提琴擦過最低的那根弦，「你感覺到了，對嗎？」

  姜檸沒有否認，輕輕「嗯」了一聲。

  「抱歉。」他說，目光依舊落在遠處，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實的歉然，「樣本預留時我設置過安全閾值，但沒想到共鳴效應會這麼強，讓你接觸到我精神海的真實狀態，不是我的本意。」

  姜檸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樹梢上，一隻不知名的鳥兒振翅飛起，掠過一片光影。

  「很痛苦吧？」她輕聲問，沒有同情，也沒有畏懼，更像是一種平靜的確認。

  裴硯辭似乎怔了一瞬。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