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深處,古樹之巔。
祈羽手中的靈能探測儀屏幕炸裂,他猛地抬頭,望向東北方天際那道刺破雲層的銀綠色光柱,儘管隔著層層樹冠,他還是「看」見了那道身影。
「原來……你也是……」
他腕間的古老懷表自行彈開,錶盤上浮現的不是數字,而是流動的銀色精靈文。
【靈源共鳴已觸發。】
【血脈覺醒者進入「初始聖所」。】
【警告:聖所防禦系統部分損壞,污染已滲入核心區。】
懷表開始發燙,他皮膚上浮現與懷表上相似的銀色紋路,那些紋路正從袖口下向上蔓延。
「不……還太早……」他喃喃,聲音發顫,「她的身體還沒準備好承受完整的靈源衝擊……」
他躍下樹冠,朝光柱方向疾奔,但跑出不到百米,突然踉蹌跪倒,雙手抱頭,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瞳孔深處,銀光與琥珀色激烈交替。
一個冰冷、威嚴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卻又截然不同:
【找到她。】
【帶她出來。】
【在『污染』吞噬她之前。】
祈羽咬牙抵抗著那股試圖甦醒的強大意識,他額角青筋暴起,一字一頓:「我、會、保、護、她。」
「以……我自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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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星域,某座懸浮於雲端的純白殿堂。
大殿深處,水池突然沸騰,水面浮現出霧語森林的倒影,以及那道刺破天際的銀光。
水池旁,穿著銀白色長袍的老者霍然睜眼,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森林之語……有人共鳴了遺址核心?」
「長老,能量特徵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旁邊的年輕記錄員聲音顫抖,「和十八年前那次……幾乎一樣。」
老者的手微微發抖:「通知星諭守護者全體進入最高警戒狀態。目標:霧語森林。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共鳴者。」
「那如果……」
「如果她已經進入遺址。」老者看向水池中逐漸消散的影像,聲音低沉,「那就守住出口,精靈族的遺脈……絕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
而這一切,姜檸渾然不知。
她在光中下沉,耳邊響起古老的低語,是她從未聽過的語言,卻莫名能聽懂每一個音節。
【歡迎回家。】
她落在了一片柔軟如苔蘚的地面上。
睜開眼。
眼前是一座宏偉的宮殿,穹頂高懸,鑲嵌著自發光的寶石,排列成浩瀚的星空圖樣,四周牆壁刻滿了流動的銀色紋路。
宮殿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懸浮著一顆心臟大小的、晶瑩剔透的銀色寶石,寶石內部,有光在緩緩旋轉。
姜檸站起身,走向高台。
每走一步,腳下的地面就亮起一圈銀光,牆壁上的紋路隨之流動,像在歡迎。
當她終於站在高台前,伸手觸碰那顆寶石的瞬間——
寶石光芒大盛。
整座宮殿,活了。
四周的銀色紋路活了過來,像一卷自動翻開的星際史詩在她眼前流轉。
宇宙間有這樣一顆星球,萬物生長不需要鞭策,風攜著種子便能鋪展成無垠的翠色絨毯。
一株接天連地的古樹靜立於星球核心,根系與地脈相連,枝葉輕撫著大氣,那便是靈源之樹,是靈族文明的搖籃與心臟。
靈族生活於其間,他們無需言語,意念在靈能網絡里如星光交織;指尖輕觸花瓣,便能知曉整片森林的渴求。
快樂是純粹的共鳴,是與萬物共生的寧靜,他們以為這片和諧是永恆。
直到來自深空的污濁陰影降臨,所到之處,靈能如被汲取般枯竭,物質則被異化為扭曲猙獰的形態。
靈族用以滋養萬物的靈能,竟成了污染擴散的催化劑。
靈源之樹發出悲鳴,光輝日漸黯淡。
他們傾盡所有抵抗,雖勉強驅散陰影,但宇宙中的靈能已被永久污染並急劇稀薄,如同水源被投了劇毒後又徹底乾涸。
賴以生存的根基崩塌了,靈族的身體開始崩潰,新生兒不再能點亮靈火。
面對絕境,他們做出了清醒而悲愴的抉擇。
他們主動剝離那已不穩定、甚至可能引來污染反噬的靈能核心,只將最根本的「靈能親和」基因序列,以深度休眠的狀態,封入自身生命編碼。
最後一批尚有行動力的靈族,帶著這承載了文明最後火種的基因庫,找到了當時尚在蒙昧中、卻擁有驚人適應性與繁衍潛力的人類族群。
他們散入人類之中,以通婚的方式,讓這些沉睡的序列在人類血脈里隱秘流傳。
他們希望,當遙遠的未來宇宙靈能再度復甦、變得潔淨時,這些隱藏的「種子」能在人類中覺醒,重燃淨化與復甦的火焰。
而他們故土,那座曾環繞靈源之樹的初始聖所,則被層層封印,埋入星球深處,成為文明存在過的唯一實證,與一份留給遙遠後裔的、沉重而緘默的遺產。
姜檸怔在原地,心頭震撼。
靈族……靈能……聖所……污染……這些詞彙串聯起來,讓她對自己之前的「異常」有了模糊的猜測。
她攤開手掌,心念微動,一絲微弱卻與以往木系異能截然不同的、泛著銀綠色光澤的能量絲線浮現,帶著與周圍環境隱隱共鳴的奇妙感覺,這就是靈能?
她想起體內那片莫名出現,緩緩流轉的銀色星雲,那是靈源?
「原來……是這樣。」她嘀咕著,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力量的脈動,異能轉化為了靈能,但她卻並不覺得不適應,仿佛那生來便是屬於她的力量。
但隨即,一股不適感悄然升起。
目光掃過宏偉的殿堂,此刻再看,便發現了異常。那些牆壁上原本應流暢運轉的銀色能量紋路,許多已經斷裂、黯淡,邊緣處爬滿了蛛網般的、令人望之生厭的灰黑色污跡。
空氣中除了古老的塵埃味,還瀰漫著一股極淡的、令人精神略微煩躁壓抑的腐朽氣息,刺激著她體內的靈能躁動不安,本能的排斥著。
姜檸走下高台,往宮殿深處走去。
腳步落在蒙塵的地面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的目光被大殿盡頭一尊高大的雕像吸引,那是靈族的形象,面容溫柔中帶著悲憫,雙手向上虛托,背後舒展著巨大的、由銀紋勾勒的靈能之翼。
雕像身上也落滿了時光和污染的痕跡,唯有那雙眼睛,鑲嵌著特殊的寶石,依舊透出一點純淨的微光。
姜檸走了過去,伸手輕輕拂去雕像基座上的一些浮塵,想用靈能祛除那些礙眼的污跡。
嗡——
像是觸動了什麼機關,雕像雙眼驟然亮起耀眼的光芒。
沉寂了上萬年的聖所核心靈源,感應到了「遺脈」主動的接觸和淨化意圖,最後殘存的磅礴能量瞬間被喚醒。
比之前強烈無數倍的銀色光潮,從雕像的雙眼、從地面的紋路、從穹頂模擬的星圖中瘋狂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流,將姜檸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