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靳野的手僵在半空，收回來不是，繼續伸過去更不是。
他看著祈羽那副理所當然照顧著姜檸的姿態，看著姜檸雖然有點懵但顯然對祈羽的攙扶和靠近並不排斥的樣子，只覺得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這個小白臉作家，竟然那麼親密的碰她頭髮？她竟然還不躲？
祈羽聲音溫和：「霍少將，她剛才為了脫身消耗很大，身體非常虛弱，需要休息，不宜立刻劇烈移動或接受緊張盤問。我認為，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臨時據點，讓她恢復體力，同時等待更穩妥的撤離方案。」
霍靳野下頜繃得更緊，盯著祈羽的眼神幾乎要實質化出冰碴子：「她的身體狀況，軍醫自然會判斷，軍方有完備的應急處理流程，不勞外人費心。」
「可她現在需要的不是流程，是休息。」祈羽寸步不讓，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無奈的勸說意味，仿佛在跟個不通人情的莽漢講道理，「長官，您看她臉色，是不是很差？強行趕路或緊張問詢，萬一引發應激反應或傷勢加重，豈不是更耽誤事？我知道您職責所在，但也請體諒一下傷員的實際狀況。」
姜檸夾在中間，感覺空氣里噼里啪啦都是看不見的火花。她左邊是渾身冒冷氣、眼神能殺人的霍靳野，右邊是溫聲細語、但每個字都像軟釘子把霍靳野頂回去的祈羽。
這什麼地獄局面，她心裡的小人已經跪地抱頭了。
她試圖打圓場，乾笑兩聲：「哈、哈哈，那個，其實我還好……」話沒說完，被祈羽不贊同地輕輕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關切和「別逞強」的意思明明白白。
她噎住了。
霍靳野把兩人的「眉來眼去」看得清清楚楚，額角青筋跳了一下。他忽然冷笑一聲，目光如刀刮過祈羽：「祈先生對她倒是關心得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認識多久了。」
這話里的諷刺和質疑幾乎不加掩飾了。
祈羽仿佛沒聽出來，反而順著他的話，露出一個有些懷念又溫和的笑容：「緣分這種事，有時候就是很奇妙。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共同經歷生死，總是更容易讓人互相信任和……親近一些。」
他說「親近」的時候，語氣自然極了，還側頭對姜檸安撫性地笑了笑。
霍靳野：「……」他拳頭硬了。
他下頜線繃得死緊，盯著姜檸：「姜檸，過來。」
語氣里的火氣已經快壓不住了。
「霍少將。」祈羽再次開口，面色不善，「她身體和精神都很虛弱，不適合立刻接受高強度問詢或移動，如果您有什麼事，或許可以先……」
「你閉嘴。」霍靳野猛地將視線釘回祈羽臉上，那眼神里的煩躁和某種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妒意幾乎噴薄而出，「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姜檸眼見霍靳野手都按上槍套了，知道再不控場真要完。她深吸一口氣，一把拉住還想說話的祈羽，往前站了小半步，正好插進兩個男人無形的氣場對撞中間。
「都別吵了！」她聲音不大，但霍靳野和祈羽同時閉嘴，看向她。
姜檸她先看向霍靳野，「霍少將，謝謝您來找我，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清楚，就是有點脫力，需要緩一緩，但絕對能自己走到集合點。所以咱們能不能正常點走回去，別搞得像押送重刑犯？」
接著飛快地轉向祈羽，眼神示意他見好就收，語氣也溫和了些，「祈羽，也謝謝你剛才幫忙。現在軍方的人到了，我的安全有保障了，你也有自己的事要處理吧，咱們就此別過。」
她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確——你倆都別爭了，我自己能行，各回各家吧。
祈羽看著她，琥珀色的眸子裡清晰地映出她的樣子，那裡面有些許無奈，也有別的什麼，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柔軟下來，帶著明顯的擔憂：「檸檸，別逞強。」
檸、檸檸？！！！
這個親昵到過分的稱呼像一道驚雷，劈碎了林間勉強維持的平靜，也精準地劈中了霍靳野的某根神經。
霍靳野的瞳孔驟然收縮，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斷了，他看著祈羽那副理所當然叫出親密稱呼的模樣，看著姜檸聽到這稱呼時那一瞬間的愣怔，血液轟隆隆往頭頂沖。
「檸檸？」霍靳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和刺骨的寒意，「誰允許你這麼叫她的？」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就要去抓姜檸的手腕，眼神兇狠得像被侵占了領地的頭狼：「姜檸是我的人，我會保護她，你給我離她遠點。」
祈羽幾乎同時動作，將姜檸嚴實地護向身後，溫和褪去，面上泛起冷意：「你的人？檸檸是獨立的人，不是誰的附屬品。更何況，這只是朋友間的稱呼，不代表什麼。霍少將，請你冷靜點，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恐嚇傷員並非合適的做法。」
「我不合適？你一個來路不明的閒雜人等就合適？」霍靳野氣極反笑，手指緊緊扣著槍套，指節泛白，「立刻、馬上，放開她，然後滾出我的視線！否則我以妨礙軍務、涉嫌危害聯邦軍人安全的名義逮捕你！」
「你可以試試。」祈羽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周身那股溫和的氣息已悄然變得沉靜而堅定，無形中竟不輸霍靳野的鋒芒，「但在那之前，我會確保檸檸不受任何不必要的驚嚇和傷害。」
兩人劍拔弩張，目光在空中交鋒，幾乎撞出實質的火星。被夾在中間的姜檸，感覺自己就像暴風眼裡的那根小草，隨時可能被撕碎。
她再也受不了了！
「我說夠了，你們兩個！」姜檸猛地提高音量，雙手叉腰，臉上寫滿了無語和抓狂，「一個少將，一個作家，擱這兒演什麼八點檔對峙戲碼呢我請問？跟誰交朋友、怎麼稱呼、誰扶著我、跟誰走——我，一個成年且神志清醒的人，能不能有點自主選擇權？
她沒看霍靳野驟然鐵青的臉色，轉而看向祈羽，眼神複雜，但語氣堅決：「祈羽，謝謝你的幫忙，你先走吧，我這邊，自己能處理。」
祈羽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眼睛裡讀出更多東西，片刻，他周身緊繃的氣息緩緩鬆懈，終究化為一抹無奈的輕嘆：「好。」
他低聲道，指了指耳朵，聲音壓低：「記得我說的話，保重。」
說完，他不再停留，對霍靳野禮貌性地點了下頭，轉身走進了霧氣瀰漫的森林，背影很快消失。
姜檸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舒了口氣，可算是走了。
霍靳野盯著他消失的方向，拳頭捏得咯咯響，好半天才轉回頭，看向姜檸。
「姜、檸！」
姜檸握緊手心微涼的耳釘，將之收了起來，感覺到霍靳野的視線，抬起頭，扯出個假笑：「在呢，現在能走了嗎，少將大人？」
霍靳野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表情，胸口那團火憋得生疼，卻發不出來，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跟上。」
就在他轉身要走時，通訊請求彈了出來。
「報告少將，緊急情況！」焦急的聲音從光腦上傳了出來，「D區臨時指揮點遭遇大量被異常能量吸引的變異獸衝擊，林擎上校請求立即支援。另外，檢測到不明身份武裝力量正在快速接近遺址核心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