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靳野站在那兒，作戰服沾滿泥濘和可疑的暗色污漬，他沒帶部下，獨自一人，可那股子凝成實質的壓迫感，比一個加強連還讓人頭皮發麻。
姜檸硬著頭皮，朝霍靳野打了聲招呼：「好巧啊，霍少將，你怎麼會在這裡？」
霍靳野的目光在姜檸略顯狼狽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死死釘在了祈羽扶著姜檸胳膊的那隻手上。
空氣瞬間結了冰。
霍靳野扯了下嘴角，那笑容里沒半點溫度，眼神刮過祈羽，最後冰碴子似的又落回姜檸臉上：「不巧，我出現的不是時候，打擾到你們了？」
姜檸：「……」
這濃濃的、仿佛抓姦在床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她撓了撓頭，咳了一聲，試圖讓氣氛正常點：「那個，霍少將，這是祈羽，我們在森林裡碰巧遇到的。祈羽，這位是霍靳野少將。」
她儘量把話說得像普通社交介紹，儘管眼前的氛圍好像離「普通」差了十萬八千里。
「看來你失蹤這段時間。」霍靳野瞥了祈羽一眼，視線在他和姜檸之間過分近的距離來掃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磨出來的，「過得挺精彩。」
姜檸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保持微笑：「還行，至少全須全尾還活著。」
霍靳野蹙眉：「發生什麼事了，有沒有受傷？」
姜檸有些訝異的看向他，這是在關心她？
祈羽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上前半步，擋在了她和霍靳野之間，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得體的表情，語氣禮貌卻帶著疏離：「原來是霍少將，失敬，霍少將在此，是執行公務？」
霍靳野的目光轉向祈羽，帶著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敵意，從他溫潤平靜的臉，看到沾了塵土卻依然看得出質地不錯的便服，最後是他扶著姜檸的手臂。
「星雲軍校新生薑檸，目前是霧語森林特訓失蹤人員。」霍靳野的語調公事公辦，字眼卻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根據《聯邦戰時管理條例》及《軍校生臨時管制條款》，我有權對任何可能危害其安全或妨礙任務執行的人員進行詢問、控制，乃至必要武力排除。」
他頓了頓，聲音又冷硬三分：「立刻說明你的身份，以及你與她的關係。」
姜檸聽得眉頭直皺：「霍少將，祈羽是我偶然遇到的普通遊客，我們就是搭伴走了一段，沒必要如此審問吧。」
「普通遊客？」霍靳野看向她，眼神涼嗖嗖的，「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遇到一個『普通遊客』？姜檸，你覺得我信？」
「你愛信不信。」姜檸翻了個白眼，「森林這麼大，還不許別人進來？」
「沒事。」祈羽對姜檸安撫一笑，適時接話，笑容溫和得體，帶著點文化人特有的書卷氣，絲毫沒有慌亂，看向霍靳野：「我叫祈羽，是個旅行作家，平時喜歡四處走走，寫點東西。」
他語氣誠懇，甚至帶了點劫後餘生的感慨：「之前林里突然起大霧，我慌亂中遇見了同樣落單的姜檸小姐。這林子不太平，變異獸神出鬼沒，兩個落單的人結伴，總比單獨行動安全些。剛才為了擺脫一群棘爪獸，費了不少勁，好不容易才脫身。」
一番話說的天衣無縫。
尤其是配合著兩人身上都有些狼狽的痕跡，可信度直線上升。
姜檸在心裡瘋狂給祈羽點讚：不愧是文化人，這瞎話編得跟真的一樣。
霍靳野顯然沒全信，他銳利的目光在祈羽臉上來回逡巡，像要找出破綻：「旅行作家？在這種時候，深入軍方管制的特訓區域『採風』？祈先生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
「正是因為管制，才更顯神秘，更有記錄價值。」祈羽應對自如，笑容無懈可擊，「長官，您也明白，我們搞創作的，有時候就忍不住這點冒險心思。況且，我進入森林是在特訓開始前，手續齊全，有合法的自然保護區考察備案。」
他說著，還真從懷裡掏出一個鑲嵌細水晶、頗有年頭的皮質證件夾，裡面聯邦通用身份卡和幾張蓋著不同機構鋼印的許可文件清晰可見。
霍靳野掃了一眼，證件不假，但這並沒打消他的疑慮。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兩人之間，挨得是不是太近了點？尤其是祈羽那隻手，怎麼還扶著？
「既然如此，現在危險解除，祈先生可以走了。」霍靳野冷冷道，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拉姜檸的另一隻胳膊，「姜檸是軍校生，她的安全現在由軍方接管，感謝你的『幫助』。」
他刻意加重了「幫助」兩個字。
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姜檸衣袖的剎那，祈羽扶著姜檸的手幾不可察地一緊，帶著她輕巧地退了小半步，正好避開。
那動作行雲流水，看起來就像是姜檸自己腿軟沒站穩，祈羽只是順手護住。
「小心點，」祈羽低頭對姜檸說，聲音輕柔，帶著熟稔的關切，「你體力還沒恢復。」
說著，極其自然地伸手，幫她拂開黏在額前的一縷濕發。
姜檸整個人一僵，大哥，你這戲是不是有點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