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捏扁袋子,沒接話。
哪有什麼下次。
離開這裡,他是來歷成謎的「祈羽」,她是該回軍校的「姜檸」。
樹洞裡的安靜持續了一陣,只有遠處隱約的鳥鳴和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
祈羽咽下最後一口營養劑,看向姜檸,琥珀色的眼睛在樹影里顯得很深沉,他開口:「姜檸。」
姜檸抬眸看他,目露疑惑:「嗯?」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祈羽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眸在樹影斑駁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你靈族遺脈的身份,一旦被發現,會非常危險。不是被嚴密控制研究,就是被不擇手段地搶奪,軍方,議會,還有隱藏在暗處的組織,他們不會放過你……星雲軍校護不住你。」
姜檸沉默了下來,她知道他說的事實。
「不如……」祈羽的聲音放的很輕,像在誘哄,「你跟我走吧。」
姜檸一愣:「跟你走?去哪裡?」
「我知道一些很安全,很隱蔽的地方。」祈羽的眼神溫柔,聲音懇切,「在那裡,你可以安心地學習掌控靈能,了解真正的靈族傳承,不必擔心被任何人找到、打擾,你可以用全新的名字和人生,安全地生活,慢慢掌握你的力量。」
他說得合情合理,處處為她安危考慮。
陽光穿過枝葉,落在他側臉和肩頭,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溫和又可靠。
若是一般人,在經歷了生死危機、發現自己身懷驚天秘密又無處可去時,或許真的會被這份溫柔可靠的邀請打動。
姜檸心中確實滑過一絲暖意和動搖,隱姓埋名,遠離是非,聽起來很安全,但只是一瞬,她就搖了搖頭。
「謝謝你的好意,祈羽。」她的目光清亮,語氣堅決,「但我在星雲軍校的特訓中失蹤,軍校和軍部一定會追查到底。
如果『姜檸』這個人憑空消失,尤其是在霧語森林發生能量異動之後,反而更容易讓人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到時候追查的力度會更大,我的身份暴露可能更快。而且,一輩子隱姓埋名,東躲西藏,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沒什麼偉大的目標,只想讓自己活的更好,能掌控自己的力量和命運,自由自在。
「可安全比自由更重要,你還年輕,未來很長,不必急於一時。等你有足夠的力量……」
「一輩子也很長啊。」姜檸打斷他,語氣輕鬆,「我才十八歲,剛考上軍校,連機甲都還沒正式摸過呢。雖然我沒什麼遠大的理想,但也不想當個躲躲藏藏的『上古遺民』。」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狡黠而靈動,「再說了,靈族遺脈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們自己不說,誰會知道?我又不傻,當然會藏好。打架……呃,運用靈能的時候,我也會注意的,儘量不讓人看出來。」
「放心吧。」姜檸沖他笑了笑,「偽裝和隱藏,我可是專業的。」
祈羽看著她明亮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眼睛,心頭那點隱秘的、想要將她納入羽翼之下牢牢護住的念頭,像是撞上了一堵柔軟卻堅韌的牆。
他臉上溫柔的笑意不變,甚至更深了些,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無奈。
他看了眼樹洞外逐漸西斜的日光:「時間不早了,你最好在天黑前設法聯繫上軍方搜救隊,或者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夜晚的霧語森林,不確定因素更多。」
「那你呢?」姜檸脫口而出。
「我?」祈羽笑了笑,「我自有去處,我們……暫時不同路。」
不同路。
姜檸心裡咀嚼著這三個字,有點空落落的,但又知道這是現實。
她和他,本來就不是同路人,這次相遇,更像是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下去:「明白了,那……就此別過。」
祈羽卻走到姜檸面前,伸出手:「臨別前,有個禮物送給你。」
他掌心躺著一枚造型簡潔的銀色耳釘,上面刻著極其細微的、類似靈族聖所內神秘的紋路。
「加密通訊器,也可以在一定範圍內感應到彼此的大致方位,如果在星雲軍校或者別的什麼地方,遇到危險或者無法解決的困難,亦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都可以隨時聯繫我。」
姜檸接過耳釘,冰涼的觸感讓她指尖蜷縮了一下。「謝謝。」
就在她低頭研究如何佩戴時,祈羽忽然上前一步,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很輕,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溫度和力度,他的下巴蹭過她的發頂,聲音低得幾乎融化在風裡:「保重,姜檸。」
姜檸身體微微僵了一瞬,隨即放鬆,抬手回抱了他一下:「你也是。」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分開的瞬間——
咔嚓!
不遠處,樹枝斷裂的聲響格外清晰。
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帶著一身硝煙與血腥氣,略顯狼狽地從一片被壓塌的灌木叢中走了出來,黑色軍靴踩碎枯枝,腳步聲清脆而冰冷。
霍靳野抬起頭,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樹洞前尚未完全分開的兩人。
他臉上還帶著激戰後的污跡,額角有一道新鮮的血痕,但眼神卻冰冷鋒利得嚇人,死死地盯著姜檸,以及她身邊那個陌生的、卻與她姿態親密的男人。
空氣,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森林裡的風聲、鳥鳴,仿佛都消失了。
姜檸的手還搭在祈羽腰側,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是什麼地獄級別的抓包現場?
霍靳野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鋒,從祈羽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姜檸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甚至帶著戾氣的弧度。
「姜檸。」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解釋一下——」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