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淨化後殘留在地上的暗淡菌斑，其中最大的一塊，突然毫無徵兆地射出一道極其凝練的灰黑色細線，速度之快，遠超之前的菌絲，直取姜檸眉心。
「小心！」祈羽臉色劇變，想也不想，猛地側身將姜檸完全護在懷裡，同時右手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抹銳利的銀光，精準地劈向那道灰黑細線。
嗤！
灰黑細線被銀光斬斷大半，但最前端的一小截，卻如同擁有生命般詭異拐彎，擦著祈羽阻擋的手臂，「嗖」的一下沒入了姜檸因虛弱和驚訝而微微睜大的左眼瞳孔之中。
「唔！」姜檸只覺左眼一陣冰涼的刺痛，眼前景象瞬間蒙上一層極淡的灰翳，但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更怪的是，體內剛平靜點的靈源，猛地跳了一下，把那股進入身體的冰寒能量……吞了？沒有不適，反而隱隱有種奇怪的「飽足感」？
「姜檸！」祈羽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他捧住她的臉，急切地查看她的眼睛，「你怎麼樣？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
姜檸眨了眨眼，左眼的刺痛感已經完全消失，視力也沒問題，「好像……沒事？」
她自己也覺得詭異，「它……好像被我『吃』掉了？」
祈羽眉頭緊鎖，仔細用靈能探查她的眼部乃至全身，確實沒有發現污染殘留或侵蝕跡象，反而感覺她的靈能似乎比剛才更穩定了一點點，這完全違背了他對「噬靈菌株」的認知。
「先離開這裡再說。」祈羽當機立斷，這地方太詭異了。
他扶起姜檸，兩人剛走出被淨化的區域沒幾步，後方大殿方向，隱約傳來了人聲和能量武器特有的嗡鳴。
密集雜沓的腳步聲、能量束擊中物體的爆裂聲、以及壓抑的呼喝尖叫聲。
顯然，外面打的正熱鬧。
祈羽和姜檸對視一眼，默契地轉身就走。
「走。」祈羽拉住她手腕，快速沖向通道盡頭。
前方出口處，一團混合著銀光與黑氣的能量漩渦正在急速旋轉，周圍牆壁上的古老符文明滅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
「出口快崩了。」祈羽語速飛快，「這條捷徑原本通向霧語森林，但現在被污染了大半，落點可能不固定，說不定直接掉進獸窩裡，敢賭嗎？」
姜檸連一秒鐘都沒猶豫：「賭！」
話音未落，祈羽已握緊她的手，一步跨入漩渦。
就在姜檸和祈羽消失的剎那，整座遺址猛地一震。
剛艱難突破污染區，又互相纏鬥了一番的幾方勢力，剛來到宏偉宮殿的前方，還沒來得及為這失落的文明遺蹟震撼，就感覺天地都在震動，空氣也似乎朝他們擠壓而來。
「發生什麼事了？」
「怎麼回事？」
一股無可抗拒的、源自遺址核心的龐大排斥力轟然爆發。如同巨浪拍擊，將所有闖入者，全都粗暴地「扔」了出去。
而那座剛剛顯露出一角真容的古老聖所，在所有闖入者被彈出後，如同沉入水底的巨獸，再次被層層疊疊的空間褶皺與能量屏障覆蓋、隱匿，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
天旋地轉。
姜檸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高速離心機，眼前光影亂竄，五臟六腑都快挪了位。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散架時，手上力道一緊，她被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無形的能量場瞬間張開，將她牢牢護住。
不知過了幾秒，還是幾分鐘，清新的、帶著泥土和植物氣息的空氣湧入鼻腔，耳邊是風吹過林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鳥鳴。
姜檸感覺感覺自己正在迅速下墜。
「砰！」
身下傳來一聲悶哼，扣住她腦袋的手也鬆了松，姜檸連忙從祈羽身上爬起來，見他臉色有些白，連忙去扶他：「你還好嗎？」
祈羽緩了口氣，自己坐了起來，搖了搖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姜檸鬆了口氣，朝周圍看了看，四周是茂密原始的參天古木，粗大的藤蔓垂落，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應該還在霧語森林內。
確認位置後，姜檸說：「我們先找個地方修整一下。」
他們在附近找到了一個被巨大樹根自然拱衛形成的、相對乾燥隱蔽的樹洞。
樹洞內部乾燥寬敞，鋪著厚厚的乾枯苔蘚和落葉，像個小型的天然庇護所。兩人蜷身進去，空間頓時顯得狹小，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
祈羽從隨身的便攜空間裝備里取出幾支高能量營養劑和兩袋淨水，遞給姜檸一份：「補充下體力，你的身體透支很嚴重。」
姜檸空間鈕里也有營養劑，但看著他被斑駁光線勾勒得格外溫柔的側臉，到嘴邊的「我有」咽了回去，接過：「謝了。」
祈羽無聲笑了下，沒說什麼，也拆了一支。
樹洞裡安靜得能聽見營養劑袋窸窣的輕響。
高能營養劑味道寡淡，但流入胃裡的暖流和迅速被吸收的能量讓她虛軟的身體好受了不少。
姜檸小口抿著寡淡的液體，目光不自覺飄向對面。祈羽靠坐在樹根盤結的洞壁，微垂著眼，側臉在斑駁光影里顯得沉靜。
他喝東西的樣子也很好看，喉結輕輕滾動，有種與周遭原始環境格格不入的、奇異的優雅。
她忽然想起聖所里那些失控的銀光，想起他指尖的溫度，輕咳了一聲，趕緊移開視線。
「味道真不怎麼樣。」她晃了晃手裡的空袋子，試圖打破那層微妙的安靜。
祈羽抬眼，唇角彎了彎：「軍用標準版，只注重能量需求，味道方面沒人在意，下次……」他頓了頓，「下次給你帶點甜的。」
下次，這個詞輕輕落在狹小的空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