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得開嗎？」姜檸把聲音壓得極低。
祈羽搖頭，下巴朝前方那團蠕動的菌毯和搖曳的詭異菌絲示意：「這條是唯一出口，折返回去，很可能撞上外面正往裡闖的人。」
他停頓片刻，目光落在姜檸臉上，神情比剛才嚴肅了不少：「你觸發了遺址核心，動靜不小，外頭肯定不少人察覺了，記住，靈族遺脈這事，捂死了也不能漏。不然，你會很危險。」
姜檸用力的點頭，
一個星網上查無記載、消失了上萬年的文明，要麼是沒人記得，要麼就是重要到必須成為機密。
她直覺是後者。
她在傳承里看到的靈族，真真是宇宙的寵兒，超強天賦、萬物溝通、容顏不朽，壽命漫長，還自帶華麗麗的靈能光翼。
簡直像是宇宙創造出來的完美種族，這種存在的遺蹟突然有了動靜，換誰不得削尖了腦袋進來看看。
而懷璧其罪，這道理她懂。
「那怎麼辦？」她盯著那些緩緩搖曳、頂端膨大如噁心眼球的暗紅色菌絲，覺得有點反胃，「直接衝過去？我們倆能搞定那些東西嗎？」
她估摸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狀態，靈源還在不知疲倦的微微旋轉，靈能倒是可以用，就是每次調動，經脈都像被細針輕輕扎過，一陣酸麻的刺痛。
但尚在可忍受範圍內。
祈羽思索著：「硬闖動靜太大，如果不能再最短時間內解決，到時候外面的人追上來，遺址內的污染物也被吸引來，我們會更加麻煩。」
姜檸眉頭擰成了結：「那怎麼辦？這些東西鋪了一路，又對靈能敏感得跟狗鼻子似的……」
她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它們是污染物，又是被靈能引過來的，那我……是不是能用靈能為誘餌，然後淨化它們？」
腦子裡那些剛塞進去、還沒完全整理利索的「知識包」中好像有一個技能。
能引導自身靈能，模擬「生命初生之息」的頻率，去沖刷、瓦解污染結構的技能，名字還挺好聽，叫【滌靈】。
祈羽也想到了她的傳承，略一思索，點頭：「靈族的天賦之一就是淨化，而且靈能對那些污染物有天然的吸引力，可以一試。」
「就是有個問題。」她舔了下發乾的嘴唇，有點心虛，「我第一次用這個技能，萬一沒淨化成，反而把它們惹毛了，引來更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怎麼辦？」
到時候被一群蘑菇精追殺，那畫面實在嚇人。
祈羽聞言，忽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沖淡了通道內的陰森和緊張，像一縷陽光突然照進了地底。
「如果真的引來了。」他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調侃，「那我們就跑啊，我認得路，我帶你跑。」
姜檸愣了一下，隨即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這人看起來溫溫潤潤的，冷不丁還挺幽默。
明明處境危險，他卻能把「天塌了先頂著，頂不住就溜」說得這麼理所當然，讓她心裡那根繃緊的弦莫名鬆了幾分。
「行！」她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專注，「那我試試，你幫我看著點，要是情況不對，記得提醒我跑路。」
祈羽點點頭，神色很是認真：「放心，我在。」
他沒有說更多保證，但那份沉穩的氣場本身就是一種無言的支持和定心丸。
姜檸閉上眼，努力從亂糟糟的「知識庫」里扒拉【滌靈】的要點。
調動靈能，感知目標的生命波動，然後……共鳴？淨化？
她嘗試著，將體內那團雖然稚嫩卻異常活躍、泛著純淨銀綠光澤的靈能，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凝聚在指尖。經脈立刻傳來熟悉的、被過度使用的酸痛感，像生鏽的管道強行泵入高壓水流。
她咧咧嘴，忍了。
那縷顫巍巍的銀綠光絲，慢悠悠地朝前方菌毯飄過去。
菌絲頂端的「眼球」猛地轉向，貪婪地撲了上來，一下子將那點靈能吸食殆盡，灰黑色的菌絲表面似乎亮了一下。
「有效！」姜檸心頭一喜，繼續分出絲絲縷縷的靈能絲線。
一根、兩根、三根……越來越多的「巡遊哨兵」被吸引，放棄了對周圍的探測，爭先恐後地纏繞上來，擰成一團不斷蠕動、貪婪吸食的灰黑色球體。
腳下的菌毯也似乎更「活」了，朝著他們的方向緩慢蔓延。
差不多了吧？姜檸心念一動，開始嘗試「淨化」。
吞噬過她靈能的菌絲像是被滾水澆透，灰黑色的菌體表面立刻騰起陣陣黑煙，發出更加悽厲的嘶鳴，瘋狂地扭曲、萎縮。
成功了！
姜檸還沒來得及高興，異變陡生！
同伴的死亡仿佛刺激了其他菌絲，整片菌毯驟然沸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無數菌絲騰空而起，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朝著靈能源頭激射而來，甜腥腐爛的氣味瞬間濃烈到令人作嘔。
「它們被激怒了，而且……在召喚幫手。」祈羽臉色微變。
姜檸心裡咯噔一下，玩脫了？
她剛想說「我們跑吧」，卻感覺一股微弱卻冰冷粘膩的東西順著剛才的靈能連接，逆流回她的意識，是菌絲充滿惡意的污染意念。
她眼前黑了一瞬，噁心感湧上喉嚨。
「集中精神！」祈羽的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一股溫和堅定的靈能從他掌心湧入，幫她穩住心神，驅散那點不適，「你的靈能可以克制它們，別慌，試試擴大範圍。」
他的話提醒了姜檸，姜檸甩甩頭，把噁心感壓下去。傳承里好像提到過，高階靈能者可以展開「淨化場」。
她現在算高階嗎？
算了，不管了，拼一把！
她忍著經脈欲裂的痛楚，將體內那團異常活躍、仿佛蘊含著無窮潛力的靈源全力催動，更多的銀綠色靈能噴涌而出，如同蕩漾開的水波，以她為中心，向周圍擴散。
銀綠光芒與灰黑潮水撞在一起，淨化與侵蝕在狹窄的隧道里撕扯。
銀綠光芒所過之處，菌絲劇烈扭曲、掙扎，暗紅色迅速被銀光侵蝕、覆蓋，然後枯萎成灰。
整個通道都被這純淨而充滿生機的光芒照亮，姜檸站在光暈中心，臉色因為過度消耗和經脈疼痛而蒼白，額發被汗水浸濕，靈能在快速消耗，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祈羽護在她身側，看著眼前迅速被淨化的場景，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震撼。
他知道遺脈之間亦有差距，但姜檸這靈能的「質」與「量」，還有這仿佛與生俱來的淨化掌控力……她的天賦，強的出乎意料。
很快，令人窒息的壓力和詭異的菌絲森林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灰燼和乾裂失去活性的菌毯殘骸，通道里的腐朽氣息都淡了很多。
姜檸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在地上，被祈羽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大口喘著氣，感覺身體被掏空，經脈火辣辣地疼，腦袋嗡嗡響，但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解、解決了……」她聲音都有點飄。
「嗯，很厲害。」祈羽的聲音裡帶著讚許，他扶著她，讓她靠著自己緩一緩，「休息兩分鐘，我們必須馬上走，剛才的動靜和靈能爆發，肯定被察覺到了。」
姜檸點點頭，借著祈羽的支撐勉強站直，就在這時，異變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