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飄來令人煩躁的腐朽氣息，菌絲蠕動般的窸窣聲，從四面八方的陰影里傳來。
「它們……那些污染，在靠近？」她壓低聲音問，目光警惕地掃向聲音來源，她能感覺到靈能在體內不安分的躁動。
「嗯。」祈羽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半護在身前，「噬靈菌株的活性被剛才的能量爆發刺激了，這裡已經不安全，我們必須立刻找到出口離開。」
他腕間的古老懷表忽然發出極輕微的嗡鳴，表蓋自行彈開一條縫隙，錶盤上流動的精靈文散發出警示性的暗紅色微光。
【檢測到多源高能量反應逼近入口區域】
【污染集群活性提升至三級】。
祈羽的臉色沉了沉：「不止是污染，外面也來人了。」
姜檸心頭一緊，是軍部？還是別的什麼人？
「跟我來，」祈羽不再遲疑，拉著她轉向宮殿側方一條更加隱蔽、幾乎被坍塌石柱掩埋的通道。
通道狹窄又昏暗，只有零星的銀色紋路在牆壁上幽幽亮著，像撒了把碎星子，卻照不亮前路的黑。
祈羽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造型古樸的金屬圓盤，輕輕一按，圓盤中心投射出一束冷白色的、穿透力極強的光線，照亮了前方。
腳下的路並不好走，散落著碎石和斷裂的金屬構件，還有一層滑膩膩的、類似菌毯的東西。
空氣沉悶污濁，腐朽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祈羽似乎生怕她摔倒，一手虛虛扣在她腰側，力道拿捏得剛好，既不會讓她摔著，又不會顯得過分親密，可那溫度透過作戰服傳過來，還是燙得姜檸的腰跟貼了塊暖寶寶似的，連帶著步子都走得歪歪扭扭。
幹嘛啊，讓人怪尷尬的。
突然，頭頂傳來一陣細碎的「簌簌」聲，察覺不對，剛想躲開，祈羽眼疾手快，一把將姜檸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抬起擋在她頭頂。
「小心。」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點低沉的磁性，姜檸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裡，鼻尖正好蹭到他的鎖骨，一股清冽的氣息湧進鼻腔，嗆得她差點打個噴嚏。
「唔！」姜檸趕緊撐著他的胸口往後退，結果手剛按上去，就摸到一片緊實的肌肉，硬邦邦的，跟摸了塊溫熱的鐵塊似的。
她的手跟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來，完了完了，又占人便宜了，祈羽不會以為她是故意吃豆腐吧？
祈羽似乎沒察覺她的小動作，帶著她繼續往前走。
「前面有個岔路，走左邊，那邊的通道更安全。」
姜檸忙不迭點頭，跟著他往左邊走，結果沒走兩步，腳下似乎被什麼勾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去。
祈羽反應極快，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回來。
姜檸鬆了口氣，差點臉朝地。
「走路看路。」祈羽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無奈，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
「剛才好像有東西絆我。」姜檸借著光線朝剛才差點絆倒的地方看去，就見幾條菌絲正慢悠悠的縮回牆角的菌毯內。
姜檸看著那些會動的菌絲，驚訝：「這些東西真活的啊？」
「沒事，這些只是普通菌毯，我們快些離開。」祈羽抓著她手腕的手沒鬆開，就那麼牽著她往前走。
他的手掌很暖，包裹著她的手腕，觸感細膩得不像話，姜檸的腦子又開始天馬行空：這手不僅好看，還這麼軟，難怪能操控那麼細膩的靈能……等等，她在想什麼！
「那個……」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姜檸小聲開口，問出了一個盤旋已久的問題，「你之前說，我們都是『遺脈』，那這種覺醒，有沒有什麼……副作用？或者需要注意的？」
她沒好意思直接問「我之後還會不會像先前那樣失控」。
祈羽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好像褪去了以往的溫柔，多了一絲冰冷。
「副作用……很多。」他聲音有些低，「年齡不足強行覺醒，最大的風險是身體承受不住靈能的力量，以及能量通道的損傷。你需要長時間的溫和引導和修復訓練，不能冒進。另外，因為聖所能量已被污染，你的靈能核心很可能也吸附了少量『雜質』，初期會表現為情緒易受負面能量影響，或偶爾出現能量紊亂。」
他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詞句，才繼續道：「至於……儀式過程中的一些本能行為，是靈能暴走和求生欲下的非自主反應，是能量層面深度共鳴的副產物，你不必……過於介懷。」
說最後幾個字時，他的語速稍微快了一點，視線也專注地盯著前方路面，仿佛那裡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姜檸：「……」
不必過於介懷？說得輕鬆！
那種感覺，那種……接觸，就算是為了活命，也有些太過火了吧，而且，聽他這輕描淡寫的語氣，怎麼好像還挺有經驗似的？
她忍不住抬眼瞥向祈羽，他側對著她，看不清他具體表情，只能看到他抿緊的唇線和微微滾動的喉結，以及紅透的耳尖。
姜檸心裡莫名的平衡了一些，原來不是她一個人尷尬啊。
大概又走了十分鐘，前方帶路的祈羽忽然停下。
「噓。」他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神銳利地看向通道拐角處。
姜檸立刻屏住呼吸，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見拐角另一邊的通道地面和牆壁上，覆蓋著一層明顯更加厚實、顏色也更深的灰黑色菌毯，菌毯表面，數十根細長的、頂端膨大如同眼球的暗紅色菌絲正緩緩搖曳，似乎在探測著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甜腥腐爛氣味。
「是巡遊哨兵。」祈羽用極低的氣聲在她耳邊說，「噬靈菌株感知到高濃度靈能個體後產生的活化獵食單元，它們很麻煩，一旦驚動，會立刻召喚附近所有污染生物。」
姜檸感覺自己的靈能又開始不安分地躁動，對那些菌絲傳遞出強烈的排斥和一絲隱蔽的渴望。
渴望吞噬它們。
她被自己這念頭嚇了一跳。
「能繞開嗎？」她也用氣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