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十秒……二十秒……
水晶內部的星雲光暈流轉不息，朦朧的紫光映照著姜檸平靜無波的面容，卻始終沒有出現任何預想中的共鳴異象。
它只是安靜地散發著光芒，毫無波瀾。
羅德的臉色越來越沉，眉峰擰成了死結，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被不耐和疑慮取代。
莎莉的眼神也添了幾分失望，雙方代表團中也有人悄悄鬆了口氣。
唯有身披藍銀斗篷的老者，隱在兜帽下的目光幾經變幻，從最初的激動、緊張，到中途的深深困惑，最後化為難以置信的審視。
在他特殊的感知中，姜檸周身那原本微弱逸散的純淨銀綠光屑，此刻正被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強行編織、扭曲，覆蓋上了一層劇烈波動、極不穩定的偽裝網，硬生生篡改了她真實的能量特徵。
這是一種笨拙的、蠻橫的、對自身能量本質的強行「篡改」！
這孩子……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又是何等堅韌的意志，才能在眾目睽睽下承受這種能量層面的自我扭曲？
時間一點點流逝，水晶依舊毫無反應。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意興闌珊的表情，校方領導們暗自慶幸，議會和審判庭的人則顯得有些悻悻然。
看來，這個3S級天才，終究只是「普通」的天才罷了。
霍靳野瞥見姜檸越發蒼白的臉色、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時，瞬間眉頭皺成疙瘩。
「都這麼久了，這破水晶連個響都沒有，檢查該結束了吧？」他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不耐。
羅德臉色陰沉，心中卻仍存著一絲不甘，這是唯一一個3S級，也是最可能的線索，他嘴唇翕動，正欲強令延長測試時間或者再試一次。
「咔嚓——」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碎裂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咔嚓嚓——」
密集的碎裂聲如同爆豆般接連炸響，那塊價值連城的「溯源水晶」，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下，以方才姜檸接觸的位置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至整體。
紫色光華瘋狂閃爍明滅，隨即驟然黯淡、逸散。
整塊水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崩解成數十塊毫無光澤的碎片，靜靜的躺在盒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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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一盒的碎片，又齊刷刷地轉向姜檸，少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無辜，仿佛也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碎、碎了？」一名議會工作人員率先失聲驚呼，打破了沉寂。
「『溯源水晶』竟然碎了？」莎莉也罕見地露出了震驚之色，她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死死盯著碎片，「這不可能，星諭守護者的至寶，穩定性極強，從未聽說過在檢測中損毀的記錄！」
羅德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得如同鍋底，他死死盯著姜檸，眼神里的懷疑幾乎要化為實質，語氣帶著質問：「姜同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水晶一碰到你就碎了？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手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姜檸身上，有質疑，有探究，有好奇。
霍靳野面色一黑，眼中戾氣驟升，剛要開口把這老東西噴個狗血淋頭，卻感覺到自己的袖口被人輕輕扯了扯。
他動作一頓，垂眸對上姜檸清亮平靜的眼眸，她幾不可察地對他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霍靳野喉結滾動了一下，把衝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但身體依舊緊繃著，像一堵隨時準備為她擋下所有明槍暗箭的牆。
姜檸挺直脊背，目光坦然地迎向羅德幾乎要噴火的視線，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無奈和譏誚的弧度。
她的聲音不大，卻因為大廳極致的安靜而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語氣平穩，邏輯清晰：
「羅德閣下，您這話未免有些令人費解，甚至可以說是荒謬了。」
她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精密儀器和神情各異的各方代表，「『溯源水晶』是貴方提供、貴方主導檢測的，全程都有工作人員在場監督，我自始至終只是被動配合，連水晶的特性都一無所知，何來『做手腳』的可能？」
頓了頓，她繼續開口，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而且在今天之前，我甚至從未聽說過『溯源水晶』這個名字，更不了解它的所謂『特性』與『價值』。
一個對檢測設備原理一無所知、全程被動配合的受檢者，請問，我要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貴方專家的眼皮子底下，對一塊我根本不了解的晶體做手腳呢？靠意念嗎？」
大廳里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來自校方和軍方那邊。
羅德的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紫。
姜檸卻仿佛沒看到他的難堪，輕輕聳了聳肩，臉上的表情更加無奈，甚至帶上了一絲疲憊：「當然，如果羅德閣下堅持認為我有問題，或者對這塊水晶的碎裂抱有疑慮……」
她話鋒一轉，目光坦然地看著羅德，十分配合道：「為了徹底打消疑慮，也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建議議會可以再提供一塊『溯源水晶』，或者任何其他權威的檢測設備。我願意，並且十分樂意，全力配合各位再進行一次、甚至多次檢測。」
她語氣誠懇：「畢竟，作為聯邦公民，作為一名以守護聯邦為目標的軍校生，配合議會和審判庭大人們的重要工作，查明霧語森林事件的真相，是我應盡的義務。」
羅德：「……！」
再提供一塊？
這「溯源水晶」何其珍貴，根本不是有錢有勢就能輕易弄到的。
他動用多少關係、許下多少承諾、搭上多少人情，才從那些眼高於頂的星諭守護者手裡換來這麼一塊！
原本指望著它作為殺手鐧，一舉鎖定目標，結果現在碎成了一堆垃圾，這丫頭居然還輕飄飄地說「再拿一塊」？
她知不知道這塊水晶的價值足以武裝一支小型精銳艦隊？知不知道為了它，他背後承受了多少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