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從他身後走出來,目光平靜地迎向氣得快爆炸的羅德,以及神色複雜、若有所思的莎莉等人,緩緩開口,聲音清晰:「羅德閣下,莎莉女士,以及各位代表。」
「今天的檢查我已全程遵從指令,全力配合。如今,『溯源水晶』因能量性質相斥而意外損毀,路長老作為提供方也已給出了明確解釋。
這恰恰證明,我體內的能量特性,與精靈族能量存在本質差異,甚至相互排斥,這才導致了探測失敗與水晶損毀。從邏輯上,這反而進一步排除了我身為『精靈族遺脈』的可能性。
當然,作為聯邦公民,作為一名立志保家衛國的軍校生,我始終尊重議會與審判庭的權威。
若諸位對霧語森林事件仍有合理疑慮,未來任何基於聯邦法律、程序公正、且能確保受檢者身心安全的正式調查,只要符合規定,我依然願意配合。」
羅德一噎,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話,人家都把姿態放這麼低了,還主動願意接受後續調查,他要是再糾纏,反倒顯得自己理虧。
姜檸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少年人的鋒芒:「但是,若僅僅因為我是3S級精神力者,僅僅因為一塊原理特殊、意外損毀的檢測設備,就要讓我,
以及我的同學們,承受無休止的、缺乏依據的懷疑與變相質詢,甚至可能影響到我們在軍校的正常學業、未來發展乃至個人名譽……」
她略微停頓,目光掃過賀校長、秦頌等校方領導,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想,這不僅違背了聯邦鼓勵人才、保護青年的基本宗旨。
星雲軍校,我的師長們,也絕不會坐視自己的學生遭受不公,所有信奉公平與正義的人,都不會答應。」
有理,有據,有節。
既洗清嫌疑、表明配合態度,又劃清了「合法合規調查」與「無端糾纏污名化」的界限。
最後,更是輕巧而有力地將校方和「公平正義」的大旗拉到了自己身後,形成了無形的保護。
即便不能徹底洗清嫌疑,她也要讓這些人投鼠忌器。
賀校長臉上露出欣慰而鄭重的神色,溫厚的聲音響起:「姜檸同學所言,正是我校秉持的原則。星雲軍校的每一位學子,都享有聯邦法律賦予的一切權利。
在證據確鑿之前,任何可能損害學生身心健康、學術前途及名譽聲望的行為,我校都有責任、也有權力予以制止,並保留追究一切責任的權利。」
莉亞也冷哼一聲,語帶諷刺:「折騰了大半天,勞師動眾,結果就這?早知道你們議會的『權威檢測』這麼不靠譜,還不如一開始就省省。」
顧宴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爍,他看著那個站在大廳中央、從容不迫的少女,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羅德和莎莉臉色鐵青,胸口發悶,卻無可奈何。
水晶碎了,星諭守護者給出了看似合理的「技術解釋」,軍方和校方態度強硬,被檢測者本人更是冷靜犀利,抓不到絲毫把柄……
再糾纏下去,不僅毫無收穫,反而會進一步激化矛盾,徹底落人口實,甚至可能真的被扣上「打壓天才」的帽子。
羅德狠狠地瞪了姜檸一眼,最終只能咬牙道:「既然如此,本次額外檢測結束,姜檸同學可以先回去休息。其他人繼續檢測!」
一場風波,最終以「溯源水晶」碎裂、姜檸成功自證清白告終。
姜檸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精神力透支的後遺症如同潮水般陣陣湧來,眼前有些發黑。
此地不宜久留。
她對賀校長、秦頌等人方向,恭敬的微微頷首致意,然後轉身,步履略有些虛浮但依舊平穩地朝著大門走去。
霍靳野亦步亦趨跟了上去。
莉亞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撇了撇嘴,心裡「嘖」了一聲,默默想著:姓裴的一天到晚就知道死裝,端的不行,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瞧瞧,老婆都快被人家撬走了,活該。
軍方那邊,羅中將吹鬍子瞪眼睛,低聲罵了句:「這混帳小子,眼睛都快黏人家小姑娘身上了,瞧他那點出息!」
旁邊一位與他相熟的軍官笑著打趣:「老羅,靳野也到年紀了,難得見他對哪個姑娘這麼上心,護得跟眼珠子似的,你這做長輩的,可不能拖後腿啊。」
另一位軍官摸著下巴:「嘿,你還別說,那丫頭也是3S級,跟靳野這小子正配!而且腦子好使,膽色過人,說不定等畢業了,直接就被靳野連人帶心打包拐進『夜狩』了。到時候,這個頂尖好苗子,咱們可就誰都別惦記了。」
羅中將一聽,眼睛瞪得更圓了:「那可不行!3S級的天才,那是整個聯邦的財富,得統籌分配。不過……」他語氣一轉,摸著下巴,眼神變得有些微妙,「要是真成了自己人……好像也不是不能考慮內部消化?」
周圍幾位軍官聞言,都忍不住低笑起來。
顧宴獨自站在儀器旁,垂眸整理著光屏上的數據,白大褂纖塵不染,側臉在冷光下顯得格外清冷疏離。
周圍的談笑聲仿佛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只是,他握著電子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鬆開,繼續著他嚴謹的記錄工作。
仿佛方才那場風波,以及風波中心那個少女,都只是需要客觀記錄的數據點之一。
後續的檢測按部就班地進行,沒有了「溯源水晶」的插曲,也沒有了議會的刻意針對,一切都順利了許多。
最終,所有檢測結果與之前一致,依舊沒有找到任何與古精靈族遺脈相關的線索。
議會和審判庭的代表們徹底失望,只能帶著那盒昂貴的紫色碎片、一肚子無處發泄的悶氣,以及一堆「正常」的數據報告,悻悻然地離開了星雲軍校。
……
剛踏出那冰冷壓抑的大廳,鎏金般的陽光便撞了個滿懷。
姜檸僵硬的四肢和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精神力過度消耗後的強烈眩暈和虛脫感,眼前陣陣發黑,腳步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嘖。」
一聲低嘖在頭頂響起,下一秒,結實的手臂便穩穩攬住了她的腰肢。
霍靳野的掌心帶著軍人特有的溫熱,力道不算重,卻精準地托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幾乎是半扶半抱著將她穩住。
他眉頭擰成了死結,黑眸里翻湧著顯而易見的煩躁,語氣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你精神力怎麼弱成這樣?不要命了?」
姜檸下意識想推開,腰腹卻被他按得更穩,只能勉強抬了抬眼:「沒事,歇會兒就好。」
她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烈日琥珀香,混合著硝煙的清冽,這種過於親密的距離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沒事?」霍靳野低頭瞪她,目光掃過她蒼白得沒血色的臉,喉結滾了滾,語氣更凶了,「我看你是被那破水晶吸傻了。」
他嘴上不饒人,腳步卻刻意放慢,甚至微微側身,讓她能更省力地靠在自己身上,「一群腦子進水的蠢貨,拿塊破石頭折騰人,現在就去校醫室,我讓副官把最高級的舒緩劑送過來……」
他自顧自地安排著,霸道得不容置喙,可扶著她腰的手卻悄悄放輕了力道,生怕弄疼了她。
姜檸被他兇巴巴的關心逗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抬頭看向他,陽光給他硬朗的下頜線鍍了層金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平日裡冷硬的輪廓竟柔和了幾分。
明明是張生人勿近的臉,此刻卻因為擔憂而蹙著眉,莫名有些可愛。
「霍靳野。」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
「幹嘛?」霍靳野腳步一頓,低頭看她,眼神疑惑。
「謝謝你。」姜檸看著他的眼睛,笑得眉眼彎彎,「剛才在裡面,謝謝你擋在我前面。」
霍靳野被她笑得心頭一跳,心跳有些快,連忙移開視線,彆扭的哼了一聲:「謝什麼,順手而已。」
「順手?」姜檸忍不住想逗他,卻被兩道急促的呼喊聲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