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路苓提著一個小巧的保溫袋走進來時，一眼就看到姜檸正伏在中央操作台的光屏前，指尖時不時滑動著。
少女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不見絲毫疲憊，反而有種專注到極致的灼熱神采。
「殿下，您一夜沒休息？」路苓將保溫袋放在旁邊的休息台上，有些驚訝的問道。
「嗯，差不多了。」姜檸頭也沒抬，直到將最後一個數據保存，才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僵的後頸。
路苓連忙將保溫袋的東西拿出來，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頂級能量咖啡，香氣醇厚，一份裹著金黃蛋皮、夾著嫩煎合成肉和新鮮蔬菜的三明治，賣相精緻。
「殿下，您吃點東西休息一下，這裡我來收拾。」
「謝謝。」姜檸道了聲謝，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溫熱的液體帶著充足的咖啡因湧入身體，讓她有些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些。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味道竟然意外的好。
路苓將實驗室快速收拾好，這才走過來問道：「殿下，研究進展還順利嗎？」
「嗯。」姜檸咬了口三明治，點了點頭，「找到了個可行的方向。」
路苓問：「那今晚您還要過來嗎，我隨時準備。」
姜檸卻搖了搖頭，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吃完，用紙巾擦了擦手：「不用了，我需要的東西已經做完了。」
「做完了？」路苓有些驚訝，這才一個通宵，殿下剛說找到方向，現在竟然連「東西」都做完了？這效率未免太過驚人。
姜檸沒有解釋，轉而問道：「霧語森林那邊，有新的消息嗎？」
提起這個，路苓的臉色立刻嚴肅起來，方才那點輕鬆消失不見：「情況很不樂觀，遺址被強行破開了，現在污染擴散速度比之前預估的快了至少三成。
監測數據顯示，森林核心區的能量讀數極不穩定，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大規模暴動。」
姜檸咬著吸管，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七脈的幾位擅長淨化與防護的家主，還有部分精銳，已經連夜趕赴霧語森林外圍了。」路苓聲音低沉，「如果這次污染真的控制不住，按照最壞的情況推演，整個滄瀾星的生態系統都可能受到難以逆轉的衝擊。屆時，星雲軍校恐怕也要啟動緊急撤離預案了。」
「撤離？」姜檸皺眉，「這麼嚴重？以往遇到類似的大型污染事件，聯邦和你們一般是怎麼處理？」
路苓嘆了口氣：「通常做法是調集大量淨化設備和特種部隊，構築多重隔離帶，配合大範圍能量中和彈進行『焚燒式』淨化。
但這種方法代價高昂，會徹底摧毀當地生態，而且往往只能清除表層污染，地脈深處的殘留很難根除。被處理過的區域，通常會在幾十年內退化為不宜居住的廢棄星球。」
她頓了頓，語氣沉重，「但這已經是目前已知最有效的方法了，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為了救幾十個學生，可能要犧牲一片森林，甚至埋下一顆未來可能爆發的生態炸彈，這選擇殘酷而無奈。
但就像路苓說的，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連強大如靈族都因為污染源滅亡，聯邦如今，更沒有辦法。
姜檸沉默地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將空杯放下，然後，她從空間鈕，掏出兩樣東西。
一張被揉得有些皺巴巴的草稿紙。
還有用透明密封袋裝著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袋褐色種子。
「給你。」姜檸將這兩樣東西遞給路苓。
路苓疑惑地接過，紙上面用簡單的線條畫著一個頗為規整的幾何圖案，上面整齊畫著圈圈和叉叉，旁邊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細小標註和比例尺。
這圖案看起來有點古怪，不像現在的任何設計圖。
她又拿起那袋種子，指尖剛觸碰到密封袋，就敏銳地感知到裡面傳來的異常純淨溫和的能量波動，與她所知的任何植物種子都不同。
「殿下，這些是？」路苓抬頭，滿臉不解。
姜檸站起身，活動了下筋骨，語氣平靜地解釋：「把這些種子，按照紙上標註的『叉叉』位置，種在霧語森林污染最嚴重、或者你們判斷最關鍵的幾個節點。然後，在『圓圈』標註的位置，放置高濃度的能量塊，作為驅動源。」
她頓了頓，在心裡估算了一下，補充道：「理論上，可以淨化大約直徑五十公里範圍內的污染，效果大概能持續一個小時，但如果污染濃度特別高，持續時間會相應縮短。」
路苓的眼睛微微睜大，握著紙張和種子的手下意識收緊。
姜檸繼續道：「這些種子是我用靈能培育過的，能量塊按照特定的位置放置可以催生種子迅速生長，只要陣法催生出的這些植物沒有死亡，你們就可以持續補充能量塊，維持淨化效果。
但是，一旦這些植物開始出現枯萎，並且枯萎數量超過總數的三分之一，整個陣法就會失效，需要重新布設。」
「陣法？範圍淨化？」路苓的聲音里滿是震驚。
七脈傳承萬年，其中不乏對古文明感興趣的學者，路苓自己也涉獵過一些資料，知道在人類邁入星際時代前，古老的母星地球上，似乎曾存在過一些玄妙的、利用特殊規律引動自然能量的技藝，被模糊地稱為「陣法」或「風水」。
七脈內部也曾有人研究過，但那些記載語焉不詳，大多被視為神話傳說或原始迷信，從未聽說有誰真的成功復現過。
而現在，殿下不僅會，還能隨手畫出圖紙，給出種子，並且明確給出了坐標，效果和範圍。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晚上在巷子裡對付那隻變異種時，姜檸抬手間扔出的幾顆石子，還有那時突然出現、壓制住怪物的無形力量。
當時情況緊急，她沒來得及細想，現在結合手中這張古怪的圖紙和姜檸口中的「陣法」，一切忽然有了解釋。
「殿下，那天晚上擊殺變異種時，您也用了陣法？」
姜檸點點頭。
路苓頓時有些語塞，向來冷靜沉穩的她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
殿下不是垃圾星出身嗎，怎麼會這麼多東西？
姜檸轉過頭，看向她，眨了眨眼：「你不相信我嗎？」
「不！不是！」路苓立刻搖頭，語氣認真，「我自然是絕對相信殿下的，只是……這實在太……」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看著手中複雜的圖紙，誠懇道，「只是這陣法之道我從未接觸，這圖紙上的距離、方位、能量節點的配合，具體該如何操作，我怕理解有誤，耽誤了大事，殿下能不能詳細說一下？」
路苓虛心請教。
姜檸想了想，直接打開了自己的光腦，調出霧語森林的區域地圖。
「你把遺址的大致中心點，還有目前軍部主要封鎖線和駐紮點的位置標給我。」
路苓立刻湊過來，手指在放大的地圖上快速點出幾個關鍵坐標。
姜檸看著地圖，沉吟片刻，手指開始在虛擬地圖上標記。
她沒有完全照搬那張草稿上的通用陣圖，而是根據霧語森林的具體地形、污染擴散的模擬流向、以及路苓提供的軍力部署點，進行了微調。
很快，一張全新的、標註著清晰經緯度坐標的布陣圖出現在光屏上。
每一個需要種下種子的「陣基」點用紅色X標註，需要放置能量塊的「能量節點」，用藍色圓圈標註。
「這樣應該更直觀。」姜檸將這份電子地圖發給了路苓，「種子數量剛好對應紅叉的數量，能量塊品質越高越好，放置時注意穩定。」
路苓接收文件，看著那份詳盡到極點的作戰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震驚和疑問壓下，眼神變得無比鄭重和堅定：「殿下放心，我以七脈之名保證，一定完成任務！七脈上下，乃至整個滄瀾星所有生靈，都會永遠銘記您的恩德……」
「行了行了。」姜檸擺擺手，趕緊打斷她即將開始的「歌功頌德」，還不知道對霧語森林的污染有沒有效果呢，別提前開香檳。
兩人離開實驗室，姜檸說：「把我送到校門口就行，你趕緊去處理污染的事，時間不等人，有任何異常，隨時聯繫我。」
「是！」路苓重重點頭，立刻啟動懸浮車，將速度提升到允許範圍內的最大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