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在星艦上沉沉睡去,再睜眼時,舷窗外已是另一片星河。
巨大泛著淡金色光環的天問星懸浮在視野中央,周圍環繞著數個人造衛星港和穿梭如織的飛船流。
作為聯邦著名的商業與拍賣中心,天問星永遠是一派繁華忙碌的景象。
時間剛過早晨七點,穿梭艦悄無聲息地滑入一處私人泊位,這裡遠離公共空港,隱秘性極佳。
路苓早已安排好一切,眾人換乘地面飛行器,很快抵達位於天問星核心區域的「寰宇拍賣中心」附近。
「寰宇拍賣中心」是整個星球的地標,高聳入雲的螺旋狀建築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莊嚴的金屬光澤,彰顯著財富與權力的集中。
他們下榻的酒店與拍賣中心僅一街之隔,是七脈旗下產業。
酒店外觀並不張揚,內部卻極盡奢華與舒適,安保措施更是滴水不漏。
姜檸的房間是一整層被打通的豪華套房,擁有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景觀和遠處的拍賣中心。
一切生活用品、換洗衣物、甚至她偏好的零食茶點都已備齊,細緻周到。
「殿下,拍賣會下午六點開始,您是想在房間休息,還是出去轉轉?」路苓詢問道。
姜檸伸了個懶腰,睡了一覺精神不錯,而且她對這著名的商業星球頗有些好奇:「出去走走吧,看看有什麼好玩的。」
「好的。」路苓微笑,「天問星的商業區和特色文化街區很有名,我帶您去轉轉。」
兩人稍作整理便出了門。
姜檸換了身簡便的米白色休閒裝,長發隨意紮起,顯得清爽又朝氣。
她沒讓星衛跟隨,但姜檸知道,那些人一定在暗中隨行。
路苓帶著姜檸穿梭在天問星獨具特色的商業長廊中,這裡的建築融合了多種星際文明風格,街道寬敞,懸浮光屏播放著各式GG,空氣中飄蕩著各種香料、食物和高級香氛混合的奇妙味道。
她們逛了售賣各星域特色工藝品的集市,路苓還給姜檸挑了好幾套漂亮衣裙。
其中一套是天問星本地特色的「星紗裙」,裙子主體是如晨曦般漸變的漸變色,最上邊是清透的天青,順著腰線流淌下去,漸漸融成奶呼呼的淺紫,到裙擺處,又淺淺勾了一筆霧藍的邊。
裙子輕薄柔軟,外層罩著用特殊纖維編織、點綴著細碎仿星塵的紗籠,走動時流光溢彩,宛如將一小片星空穿在了身上。
「我在學校天天穿作戰服或訓練服,哪有時間穿這個。」姜檸看著手裡精美的裙子,有些無奈,「而且穿成這樣,萬一遇到什麼事,打架多不方便。」
「殿下出門遊玩時穿呀。」路苓笑著將裙子遞給侍者打包,「有星衛在,任何事都不需要您親自出手。」
她興致頗高,又拉著姜檸試了幾套不同風格的衣裳。
姜檸拗不過她,也覺得這些衣服確實好看,便由著她了。
最後,姜檸索性換上了那件星紗裙,路苓幫她把長發放下,披散在肩頭。
鏡中人明眸皓齒,裙擺流轉著星光,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路苓開始了不要錢的誇誇模式,直把臉皮厚的姜檸都快夸的不好意思了。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感覺確實不錯,便穿著沒再換下。
路苓還給她拍了好幾張照片,兩人像是結伴出遊的小姐妹,穿梭在熱鬧的街市里。
路過一家聞名星際的甜品老鋪時,姜檸被櫥窗里造型精巧、香氣誘人的甜品吸引。
姜檸買了幾種賣的火爆的款和路苓嘗了嘗,味道果然名不虛傳,於是又興致勃勃地打包了好幾份,打算帶回去給艾麗婭他們嘗嘗鮮。
就在姜檸提著大包小包,心滿意足地從甜品店走出來時,街道另一頭,剛結束一場保密研究、正被幾位同事拉著準備去找地方用餐的顧宴,腳步驀地頓住。
熙攘人流中,那個側影驚鴻一瞥。
星紗裙擺隨著她的走動漾開微光,微卷的長髮鬆軟地披在肩頭,她正微微歪頭看著手裡的甜品袋子,嘴角噙著一絲輕鬆而愉悅的弧度,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麼,側臉線條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與他記憶中那個或謹慎、或狡黠、或帶著疏離感的少女截然不同,此刻的她,鮮活、明亮,無憂無慮,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
「顧宴,怎麼了?」旁邊一位年長的學者注意到他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
「抱歉,突然想起有件急事。」顧宴收回視線,語速比平時快了些,「你們先去用餐,不必等我。」
說完,不等同事們反應,他已邁開長腿,朝著姜檸消失的方向快步走去,高挑的身影很快沒入人流。
留下幾位同事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這位素來冷靜自持、對周遭一切都顯得漠不關心的顧教授,露出如此近乎失態的神色。
顧宴穿過人群,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張臉,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失序,一種陌生的、混合著焦灼與某種隱秘期待的情緒攥住了他。
是他看錯了嗎?她應該在滄瀾星上學,怎麼會出現在天問星?
就在他開始懷疑那是否只是自己因連日疲倦而產生的幻覺時,前方不遠處一個小型廣場的噴泉邊,那個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姜檸正蹲在那裡,一個大概四五歲、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小女孩,抱著她不撒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無奈,卻還是拿出一份造型精美的糖果輕聲哄著。
星紗裙的裙擺逶迤在潔淨的地面,晨光透過氤氳的水霧,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那畫面美好得近乎失真。
那一刻,顧宴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重重落回原位,隨即又被更洶湧的,難以名狀的悸動淹沒。
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上前,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她成功用糖果止住孩子的哭泣,看著她起身牽著孩子的小手走向旁邊的治安崗亭,看著她微微彎下腰,對孩子溫柔地說著什麼。
直到她妥善地將孩子交給巡邏機器人,直起身,似乎鬆了口氣,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一抬眼,便毫無預兆的和他對視。
……
顧宴今天沒穿那身標誌性的白大褂,他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白色襯衫,外搭深色長風衣,襯得身形越發挺拔修長。
簡單的衣著卻掩不住那份由學識沉澱出的清冷矜貴氣質,像雪山之巔一株孤直的冷杉,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已隔絕了周遭的喧囂浮華,引得過往行人頻頻側目。
姜檸眨了眨眼,心裡不由暗嘆,這位顧教授,真是無論何時何地,都有種讓人想攀折的禁慾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