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顧宴重新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
暖融的光線籠罩著彼此。
姜檸正琢磨著如何提「打卡」，身側卻傳來顧宴低沉的聲音，幾乎與她同時開口：
「你……」
「我……」
聲音撞在一起，又同時戛然而止。
顧宴看著她，冷硬的眉峰鬆緩了一些，聲音也放低了些：「你先說。」
姜檸輕咳一聲，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目光飄過他弧度完美的下頜線，最終落在他的眼睛上：「我們……開始吧。」
顧宴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無波：「還是需要提供頭髮樣本嗎？」
說著，他的手已自然而然地抬向自己的發梢。
「不用不用。」姜檸連忙擺手，「這次沒帶道具，直接來吧。」
她實在好奇，這副完美無瑕的冰冷表象之下，他的精神海，究竟是何等模樣。
顧宴的眼睫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時間仿佛被拉長，他的喉結，清晰而緩慢地滾動了一下，「……好。」
姜檸想到什麼，又問道：「顧教授，你剛才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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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眸光微動：「沒什麼，我們開始吧。」
「哦。」
姜檸稍稍坐直了身體，抬眸，徑直望進顧宴的眼睛。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依舊清澈冷冽，如同淬鍊過的寒星，倒映著小小的她。
被這樣一雙眼睛專注地凝視著，姜檸竟沒來由地感到一絲緊繃，指尖微微發麻。
顧宴緩緩伸手，寬大的手掌覆住她的手，修長手指將她的手完全包裹，掌心微涼如玉石，相貼的肌膚卻竄過細密電流，激起一陣隱秘戰慄。
姜檸深吸一口氣，閉眼，凝聚心神。
幾乎是觸碰的瞬間，一股沉穩、浩瀚的力量，便如同深海般悄然湧來，將她的精神力包裹、接納。
那是顧宴的氣息，清冽如雪山融泉，強大似無垠星海，卻奇異地沒有攻擊性。
姜檸心中一動，她故意讓自己的精神力不再溫順地沉浸，而是像一尾狡猾靈動的魚，開始在他的精神海洋中輕盈穿梭。
她模擬著記憶中那些能引發更強烈共鳴與反應的波動頻率，似有若無地撩撥、纏繞，試圖在那片看似平靜無波的深海中，攪動起不一樣的漣漪。
細微的酥麻暖意，順著精神連結逆向蔓延回她的四肢百骸，讓她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紅暈。
她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視線落在顧宴近在咫尺的臉上。
他閉著眼，長睫安然垂落，在冷白的皮膚上投下扇形陰影。
側臉的線條如雕刻般冷硬分明，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呼吸平穩得幾乎沒有波瀾。
整個人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冰玉神像，靜默，完美，禁慾得令人牙癢。
姜檸心裡那點惡作劇般的小火苗，噗嗤一下，有點蔫了。
不愧是聯邦聞名的高嶺之花，定力驚人，這要換成霍靳野，只怕早就開始哼哼唧唧黏過來了。
她撇撇嘴，認命地閉眼收斂心思，專心引導精神力與他的力量深度交融，淬鍊帶來的舒暢感如潮水漫過意識，令人沉溺。
然而，就在她沉浸其中時，身側始終靜默如雕塑的男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顧宴的目光，落在姜檸的側臉上。
暖光里，她長睫如蝶翼輕顫，飽滿唇瓣因精神交融的刺激，比平日更紅潤水亮，像沾了晨露的玫瑰花瓣，透著誘人的甜。
她身上獨有的氣息混著甜暖的精神力，像初春破冰的暖風，蠻橫撞進他常年冰封、秩序井然的精神海域。
剎那間，海面之下暗潮洶湧，巨浪滔天。
他的指尖，在身側沙發柔軟的皮革上，驟然收緊，用力到骨節泛出青白之色。
而他那雙總是清冷無波的眼眸深處，此刻早已是冰消雪融，裡面翻滾著深沉的暗色。
灼熱，濃烈。
像沉寂萬載的火山，在無人得見的內心最深處，岩漿奔流，地火轟鳴，幾欲破殼而出。
室內空氣仿佛被無形之火點燃，溫度悄然攀升。
清冷的冷杉氣息與姜檸身上甜暖的精神力餘韻瘋狂交織、纏繞、碰撞，發酵出濃郁到令人眩暈的荷爾蒙氣息，在這封閉私密的空間裡無聲炸裂，拉扯著每一根敏感的神經。
姜檸對此渾然未覺，依舊沉浸在那舒暢的淬鍊餘韻中，甚至因為逐漸適應並開始享受這種深度交融，而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小貓般的饜足嘆息。
直到約定的「打卡」時間結束，姜檸緩緩睜開眼，眸中水光瀲灩，神采奕奕。
經過幾次「打卡」，她已逐漸適應了這種深度精神交融，非但不再排斥，反而有些食髓知味。
既能淬鍊精神力，過後這種通體舒暢、輕盈靈動的感覺，確實令人著迷，難怪傅司珩會上癮。
只是……
她偷偷瞄了一眼起身走向吧檯的顧宴，男人依舊是那副高冷禁慾、波瀾不驚的模樣，連呼吸頻率都沒變一下。
嘖，高嶺之花果然名不虛傳，撩不動啊。
姜檸心裡那點小小的，想看他失控的惡趣味，徹底偃旗息鼓。
她看了眼時間，才過去半小時，「顧教授，那我就先走了。」
她站起身，準備告辭。
顧宴灌下冰水，閉眼緩解只有自己知曉的灼熱緊繃，再睜眼時眼底已沉靜，喉結微動，聲音低啞：「我送你。」
「不用麻煩，銀風還在外面等我。」姜檸笑道。
顧宴卻已拿起外套：「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小樓。
清冷的夜風拂面，吹散曖昧餘溫。
飛行器靜靜停在小區外。
銀風一直守在門口，見到姜檸身影出現，快步上前：「主子。」
姜檸點頭：「辛苦了，走吧。」
她轉身對顧宴揮手：「顧教授，再見！」
顧宴微微頷首，目送她上了飛行器駛入夜色。
他望著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