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地下八層,核心實驗室。
這裡的一切都與上層的破敗混亂截然不同,牆壁、地板、天花板,目之所及皆是毫無瑕疵、毫無溫度的純白複合材質。
光線從嵌入式燈帶均勻灑落,過於明亮,反而將一切映照得如同無菌墓室,了無生氣。
實驗室中央,一張特製的合金實驗台上,盛馳風被禁錮其上,手腕與腳踝緊扣著閃爍著幽藍微光的能量抑制環。
那是專門針對高精神力者設計的刑具,不僅封鎖力量外泄,更持續向內施壓,試圖碾碎抵抗的意志。
他身上星雲軍校的作戰服早已被剝除,換上了粗糙單薄的白色病號服。
布料上浸染著大片暗沉的血跡,以及更多難以辨識的、各色藥劑乾涸後留下的詭異污漬。
額角一道傷口只是潦草處理過,血痂猙獰。
他的臉色在刺眼燈光下蒼白如紙,唯有緊蹙的眉心和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透露出意識深處仍在進行的慘烈抗爭。
幾名身穿全封閉白色防護服、頭戴呼吸面罩的研究員,正圍在環繞實驗台的多維監控儀前,面罩後的眼神專注而冷漠,只倒映著屏幕上瀑布般滾動的數據流。
「生命體徵參數趨於穩定,但精神力波動指數依舊在閾值上方劇烈震盪。」
一個略顯尖細的男聲透過面罩揚聲器傳出,不帶絲毫感情,「抑制環反饋,目標內部能量對沖強度未減,甚至出現適應性增強跡象,嘖,真是令人驚嘆的基底素質和精神韌性。」
「畢竟是罕見的原生SS級,未曾接受過任何外部基因干預的『純淨樣本』。」
另一人接口,聲音嘶啞,帶著某種病態的興奮,手指划過屏幕上代表精神力強度的猩紅曲線,
「你看這峰值,如果『深淵III型』能成功與他融合,壓制住本源意識,我們將得到一件前所未有的『完美作品』。他的骨骼、神經、能量迴路都將成為最理想的基底。」
「前提是他能撐過今晚的初步融合,而不是在試劑注入的瞬間就精神崩潰,變成一攤無用的肉泥。」
第三人的聲音冰冷,「顱壓和精神力核心負荷都已經接近臨界點,加快進度,我們沒有時間進行溫和誘導了。
軍校和警衛隊最近一直在查我們,已經有兩個據點被突襲了,雖然這裡更隱蔽,但難保不會被順藤摸瓜……我們必須趕在轉移之前,完成至少第一階段的融合。」
「那就開始吧。」嘶啞聲音的研究員走向旁邊一個低溫保存櫃,指紋與虹膜驗證通過後,櫃門滑開,冷冽的白霧湧出。
他小心地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密封箱,打開,內部填充著黑色的緩衝凝膠,中央嵌著一支食指粗細的透明注射器。
注射器內,是一種極其粘稠的液體,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仿佛活物般緩緩流轉的暗紫色。
細看之下,似乎有無數比塵埃更微小的光點在液體中沉浮明滅。那是高度提純並嵌入了特定基因指令的「噬靈菌株」衍生聚合體,代號「深淵III型」。
「準備注入『深淵III型』誘導劑,劑量:標準單位3.7。目標:初步打通神經與能量迴路,植入基礎指令集。」
聲音冰冷的研究員回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出清脆的響聲,調出嚴密的注射程序界面。
「設定倒計時:三十分鐘。之後啟動第一階段強制融合實驗。同步啟動生命維持系統最大值,各小組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劇烈生理與精神排異反應。」
裝載著「深淵III型」的金屬注射器,被機械臂精準地夾取,移至實驗台上方。
冰冷的針尖閃爍著寒光,精準地對準了盛馳風頸側那因微弱掙扎而起伏的動脈。
實驗台上,即使在深度抑制與傷痛折磨中,盛馳風的身體似乎也感應到了那逼近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極致危險,猛然繃緊,未被完全固定的手指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額角滲出大量冷汗,迅速浸濕了凌亂的黑髮,蒼白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仿佛在絕望的深淵裡,徒勞地呼喚著某個能帶來一絲光亮的名字。
實驗室里,死寂般的氣氛中,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單調嗡鳴,以及研究員們冰冷、高效、剝離了一切人性的專業交流聲。
……
同一時刻,深邃的星海之中。
一艘線條流暢、通體漆黑的私人高速艦船,正在星海中疾馳。
船體側面,那個象徵著聯邦頂級財閥權勢的暗金色傅氏家徽,在星光映照下,流轉著內斂而尊貴的光澤。
裝飾奢華而冷硬的主位上,傅司珩看著個人加密終端上剛剛接收到的情報,那雙總是含著慵懶笑意的眼眸,此刻晦暗如暴風雨前的夜空。
【姜小姐已進入聖所暮色區據點,疑似救援盛馳風。據點防禦等級評估:A+,內部存在大量非法改造體及高危實驗裝置。協助姜小姐的武裝力量,其戰術風格與裝備特徵,高度疑似星諭七脈。】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傅司珩的手狠狠拍在由珍稀星木製成的座椅扶手上,堅硬的木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怒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那個謹慎惜命的小丫頭,竟然為了另一個男人,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那個盛馳風就對她那麼重要?重要到可以不顧自身安危?
他更恨,恨自己明明應該冷眼旁觀,讓她碰壁回頭,卻……該死的做不到!
「家主?」一旁的許助理察覺到主人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與翻騰的怒氣,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
傅司珩猛地深吸一口氣,近乎粗暴地將胸腔里翻騰的暴戾與酸澀狠狠壓了下去。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徹骨的冰寒:「傳令『影衛』,不計代價,護好她。」
他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而用力,「我要她完好無損,一根頭髮都不許少。」
他頓了頓,下頜線繃緊,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後半句,帶著濃濃的不甘與妥協:「必要的時候……協助她,把那個盛馳風,也給我弄出來。」
許助理眼中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但他立刻垂下眼眸,將所有情緒收斂得乾乾淨淨,恭敬應道:「是。」
傅司珩轉頭望向舷窗外那飛速倒退,斑斕扭曲的星雲景象,俊美的側臉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冷硬。
「調轉方向。」他聲音冷冽,「全速前進,我要在滄瀾星天亮之前抵達。」
「是,家主!」許助理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快步去傳達命令。
艦船尾部,原本就熾烈的推進器噴流驟然變得更加狂暴,幽藍色的焰尾猛地拉長,如同一道斬開宇宙幕布的雷霆。
整艘黑色艦船調轉方向,速度猛的飆升,化為一道決絕的流光,義無反顧地射向那顆藍綠交織的美麗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