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夜十一點半。
六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裝甲懸浮車駛離星雲軍校，引擎的低頻嗡鳴迅速被夜色吞沒。
姜檸從陰影中悄然現身，目送車隊消失在夜色中。
聖所有兩處可疑據點，為了不打草驚蛇，姜檸讓七脈把其中一處據點的位置透露給軍校，秦老師和其他幾位作戰系老師帶隊前往北區。
而她將和七脈前往另一處據點，雙管齊下，以確保萬無一失。
計劃正在順利進行。
姜檸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十分鐘後，矯健的身影翻過軍校西側圍牆，星衛的接應車輛已無聲等候在外。
車門合攏，懸浮車悄無聲息地加速，駛向暮色區深處。
途中，姜檸換上七脈準備的作戰服，啞光黑的緊身材質，內嵌輕型能量緩衝層，關節處有靈活的護甲片，長發高高束成利落的馬尾，整個人透出一股沉穩利落的氣息。
十二點零五分，暮色區深處。
廢棄污水處理站在慘澹的月光下，如同一頭匍匐的鋼鐵巨獸。
鏽蝕的管道如扭曲的血管般縱橫交錯，空氣中瀰漫著污水多年沉澱後的腐敗氣息。
姜檸下車，路苓快步迎上，她也已換上利落的作戰裝束。
姜檸還沒詢問，路苓已經開口：「外圍接應組已在暮色區四個出口就位，突擊組二十四名精銳，分成四組，已準備就緒，支援組攜帶重火力在五百米外待命。一切按您的要求部署完畢。」
「污水處理站的地形複雜。」路苓調出全息投影，「地上部分已經完全廢棄，真正的實驗室在地下，至少八層。每層都有獨立的空氣過濾和應急封鎖系統，聖所在入口處設置了生物識別門禁。地表守衛不多，但都是精銳，地下每層有巡邏隊，核心實驗室外圍還有自動防禦炮台。
因為需要頻繁運輸實驗體和物資，他們保留了一條相對寬敞的運輸通道，我們可以從這裡切入。」
「通道監控？」
「青氏的技術人員已經入侵了他們的安防系統，可以給我們製造十五分鐘的『安全窗口』。」路苓看一眼時間，「窗口在九分鐘後開啟。我們需要在零點三十五分前抵達地下六層，那裡是囚禁區，盛馳風很可能被關押在附近。」
姜檸點頭：「好。」
夜色中，數十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悄然逼近那座寂靜的鋼鐵建築。
「外圍暗哨已清除。」
「東側入口通道安全。」
「西側巡邏隊已沉默。」
加密通訊頻道里，各小隊簡潔冷靜的匯報聲依次響起。
姜檸披上特製的光學迷彩斗篷，拉下面罩，迷彩布料覆蓋全身，她的輪廓在夜色中迅速變得模糊，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她深吸一口氣，面罩下傳出的聲音冷靜而清晰：「行動。」
污水處理站側面，一扇隱蔽的厚重金屬滑門在篡改的程序指令下，無聲地向側方滑開。
十名星衛率先閃入，姜檸緊隨其後，路苓貼身護衛在側。
門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昏暗通道，牆壁是斑駁的混凝土，地面留有軌道車的陳舊痕跡。
空氣中有一股化學試劑的味道，濃烈刺鼻。
還混雜著鐵鏽與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有機物腐敗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隊伍無聲向下深入。
地下二層、三層……沿途只遇到零星守衛，被星衛無聲制伏。
抵達地下五層，通道開始出現分岔，路苓依據結構圖指引選擇向左，轉過一個拐角，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那是一片被玻璃隔開的囚禁區域。
狹窄的隔間裡，關押著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無；有的被厚重的束縛帶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屬床上，身上插滿顏色各異的管線，如同被擺弄的提線木偶；還有一些，其形貌已難以用「人類」來形容。
其中一個隔間內，一個青年背部隆起畸形的、宛如外骨骼的骨質凸起，皮膚下隱約可見詭異的能量光紋如蠕蟲般流動。
他正瘋狂地用頭撞擊著玻璃，喉嚨里發出破碎的，非人的嘶吼。
旁邊的隔間裡，一個少女的雙手異化成了類似昆蟲節肢的尖銳結構，她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了無生氣。
再往裡，視線所及之處，是幾個更大的透明圓柱形容器，裡面浸泡著無法辨認原貌的「生物組織」，有的甚至還在微微搏動。
難以言說的憤怒瞬間燒穿了姜檸的胸腔，指尖都微微發麻。
人體實驗，非法基因改造……
將活生生的人扭曲成這般模樣，不親眼目睹，永遠無法想像，人性竟然能扭曲惡劣至此。
「殿下。」路苓的手輕輕按在她微微顫抖的肩頭，聲音壓低，帶著沉痛的安撫，「先找人，之後我們會清理這裡，解救他們。」
姜檸閉上眼，強迫自己壓下翻騰的怒火，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冷靜：「我知道。」
即便盛馳風不在這，這個據點，也不能留了。
隊伍繼續向下。
自地下六層始，防守陡然嚴密起來。
沿途開始出現激烈搏鬥的痕跡，七脈的突擊隊員正與身穿白色防護服的聖所守衛交戰，能量武器的嗡鳴與肉體碰撞的悶響在通道中迴蕩。
「去幫忙，速戰速決！」姜檸對身邊的星衛下令，同時手腕一翻，那根看似粗陋的「燒火棍」再次出現在手中。
如今它早已被她用稀有材料重新改良過。
她握住棍身中部，輕輕一扭一拉，「燒火棍」應聲從中分離，化為兩柄線條流暢，寒芒內蘊的漆黑匕首。
姜檸身形如電，加入戰場，匕首在她手中化作兩道索命的幽光，精準而高效。
必須儘快突破，每一秒拖延，盛馳風就多一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