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姜檸問起克魯格出現在新希望公司的原因，克魯格說：「我追查聖所很久了，這個公司是他們的外圍據點之一，專門負責篩選優質資源。那些被煽動報名的人，經過初步評估後，會被分批送往不同的地方。」
他的聲音沉下去：「我弟弟當初就是被這種公司騙走的。」
姜檸沉默了一瞬，打開光腦，調出幾份資料投影到桌面上。
「我這邊查到的信息差不多。」她指著其中一份文件，「這家公司表面上做基因科技推廣，實際是在為聖所篩選實驗體。目標群體很明確，精神力等級高、基因病嚴重、家庭背景普通的人。」
盛馳風湊過來看：「這不就是專門挑那些沒背景、好下手的人嗎？」
「對。」姜檸點頭，「公司每天安排幾場宣講會，每場結束後，會有專人把感興趣的人帶到樓上的VIP室進行一對一溝通。那些進了VIP室的人，大部分再沒在公開場合出現過。」
克魯格：「我們得儘快動手，不能讓更多人遇害了。」
「不是現在。」姜檸搖頭，「聖所在天樞星的據點肯定不止這一個，而且他們能這麼大咧咧在政權中心搞事，背後絕對有人，貿然動手，打草驚蛇。」
盛馳風看著她的表情問道：「學妹，你是不是有計劃了？」
姜檸彎起嘴角。
接下來的一周，天樞星變得格外熱鬧。
先是城南一家掛著「生物科技研發」招牌的公司突然失火，消防隊趕到時，整棟樓已經燒成了空殼。事後調查發現，這家公司根本沒有合法的科研資質，地下室藏著上百個培養艙，裡面全是半成品的基因改造體。
接著，城東一座高檔私人會所被查。
表面是名流社交場所，地下三層卻是設備精良的實驗室。突擊檢查時，裡面正在進行的手術讓見慣世面的執法隊都忍不住作嘔。
又過了兩天，一艘偽裝成貨運飛船的聖所運輸船，在即將躍遷的最後一刻被星港扣留。貨艙里搜出三百多支高濃度基因改造液。
天樞星的新聞頻道天天都有大新聞，市民們吃瓜吃得應接不暇。
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下一家。」
姜檸坐在租住的公寓的沙發上，指尖點在光屏地圖上，圈出第四個目標。
盛馳風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家偽裝成醫療器械公司的，情報說地下有培養基地。」
「克魯格老師，這家你盯著。」姜檸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男人。
克魯格點點頭，眼中燃著火光：「照這個速度，很快就能把他們全拔了。」
但接下來的行動，開始變得不順利。
第四家據點，他們撲了個空。
人去樓空，設備轉移，連一張紙片都沒留下。
第五家，倒是有人，但全是外圍小嘍囉，核心人員早就撤了。
第六家，乾脆只剩一棟空樓，連招牌都摘了。
「他們反應過來了。」盛馳風靠在牆上，表情不太好，「接下來會越來越難。」
克魯格的眉頭擰緊：「最近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們，會不會是聖所背後的人開始發力了？」
姜檸正要說話，光腦忽然震動。
一條匿名消息彈了出來：【城北冷鏈倉庫，今晚八點有轉移行動。核心人員，重要物資。】
發信人的ID是一串亂碼，查不到任何來源。
盛馳風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路不明的消息，不能信。」
克魯格也說：「最近我們行動受阻，這個時候發來信息太巧了，很有可能是陷阱。」
姜檸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盛馳風：「學妹，這太冒險了。」
姜檸抬起頭，彎了彎嘴角。
「所以要做兩手準備。」她點了點光屏，「老師，您帶一隊人，提前去倉庫外圍埋伏，如果消息是真的，您負責堵住後路。」
她又看向盛馳風：「你跟我正面進場，如果我們發現是陷阱，我們兩個很容易跑掉。」
盛馳風點頭：「好，聽你的。」
姜檸站起身，「現在分頭準備，晚上七點半，倉庫東側集合。」
與此同時，議會大廈秘書長辦公室。
裴硯辭站在落地窗前，天樞星的繁華盡收眼底，霓虹燈將夜空染成斑斕的顏色。
他依舊溫潤從容，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襯得整個人儒雅矜貴，但要是仔細看，那雙眼睛深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
「秘書長。」秘書推門進來，壓低聲音匯報，「議會內部對天樞星最近事件的調查請求，已經被您壓下去三次了，有人開始不滿，說您……」
「說什麼？」
「說您偏袒不明勢力，有損議會權威。」
裴硯辭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隨他們說。」
秘書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秘書長，您為什麼要幫那些人？他們端掉的確實是聖所的據點，但手段太激進，鬧出的動靜太大。這樣下去，您的處境會很危險。」
「我知道。」
秘書愣住了：「聖所背後牽扯眾多，議會、軍部、審判庭，都有他們的人。您這樣壓著調查，那些人遲早會把矛頭對準您的。」
「我知道。」
依舊是這三個字。
秘書急了：「您想動他們，會付出很大的代價，萬一……」
「我知道。」
裴硯辭打斷他，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是那副溫潤從容的模樣。
他說，「我知道會得罪誰，知道會付出什麼代價，但有些事情必須要做。」
秘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跟著裴硯辭多年，見過他在議會裡運籌帷幄，在談判桌上寸土不讓，面對再多刁難都面不改色的樣子。
但這一刻，他忽然看不懂了。
要想動聖所，牽一髮而動全身，裴硯辭即便是秘書長，一不小心，也可能會萬劫不復。
「秘書長。」他的聲音有些艱澀，「您是為了聯邦嗎？」
裴硯辭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
秘書等了很久，等不到答案，最後只能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裴硯辭抬起手，在光屏上輕輕點了幾下，又一份針對天樞星事件的調查申請，被駁了回去。
他看著窗外璀璨的燈火，半晌，才低低開口，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姜檸。」
「我把聖所送給你，你會不會多看我一眼？」
沒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