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觀景台內的畫面落入眼中時,來人身形一頓。
從這個角度,他只能看到男人寬闊的背影,以及從旁露出的一截銀白色裙擺。
但那姿勢,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這是在做什麼。
帘子掀開的瞬間,禮堂內的喧囂聲湧出來,姜檸目光瞬間清明,她推了推傅司珩。
傅司珩這才意猶未盡地鬆開她的唇,看著她微微泛紅的嘴唇,又忍不住低頭憐愛地啄了一下,才慢悠悠直起身。
他先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弄亂的髮絲,再把她的面具仔細戴好,這才轉過身,不動聲色地把她牢牢護在身後。
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大部分視線,只有一截銀白色的裙擺從旁露出來,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姜檸從傅司珩肩頭看了過去,目光微微一凝。
那人站在簾幕邊緣,修長的身影被身後的燈光拉得很長,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藍色禮服,依舊溫潤如玉。
是他。
「裴秘書長。」傅司珩的聲音懶洋洋的,明顯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爽,「這麼巧,也出來吹風?」
裴硯辭站在那,聞言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如玉,完美得無懈可擊。
「裡面太悶,出來透透氣。」他的目光越過傅司珩的肩膀,落在那道銀白色的身影上,「傅家主倒是好興致。」
他頓了頓,語氣溫和有禮:「這位就是靈曦少主吧?」
姜檸靠在欄杆上,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裴硯辭的視線落在她面具下微微紅腫的唇上,眼底暗了一瞬,臉上依舊笑著:「倒是不知道,傅家主跟靈曦少主,關係這麼好。
傅司珩挑了挑眉,笑得漫不經心:「剛認識,只是聊得來而已。」
剛認識,就能聊到僻靜觀景台上來?
就能在盛典正熱鬧的時候,躲在這裡吻得難分難捨?
裴硯辭笑容不變:「那倒是難得,能跟傅家主聊得來的人可不多。」
「裴秘書長過獎了。」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掛著溫和禮貌的笑。
但空氣里分明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較勁。
裴硯辭的目光一直黏在姜檸身上。
銀白身影靠在欄杆上,夜風掀動裙擺,月光灑在面具上,那雙眼睛,自始至終,沒往他這邊看一眼。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靈曦少主年紀輕輕,七脈又隱世多年,少與外界接觸。有些人心思深,慣會哄人,少主還是要當心些為好。」
這話說得溫和,字字句句都是關心。
但誰都能聽出來,這是在說誰。
傅司珩眼神深了些,這位裴秘書長,認識姜檸,而且心思不一般。
姜檸終於抬眼看向裴硯辭,心裡疑惑,這人是認出她來了?
她的偽裝真這麼差?
姜檸心裡腹誹,面上卻不顯,目光清冷淡漠:「多謝關心,不過我這人沒那麼好騙,裴秘書長要是沒別的事的話,我們還要吹會兒風。」
這是在趕人了。
傅司珩在旁邊聽著,嘴角微揚。
裴硯辭笑了笑,聲音溫和,「是我冒昧了,只是覺得少主有些面善,像是在哪裡見過。」
姜檸還沒開口,傅司珩先嗤笑一聲:「裴秘書長,這搭訕的路子,是不是有點太老套了?
裴硯辭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只定定看著姜檸:「傅家主說笑了。」
傅司珩懶洋洋往欄杆上一靠,一隻手直接搭在姜檸身後的欄杆上,像是把人圈在懷裡,姿態親昵。
「裴秘書長,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靠得極近,看得裴硯辭瞳孔微微一縮,他垂了垂眼,聲音微沉:「傅家主請講。」
傅司珩彎了彎嘴角,語氣輕慢,「有些人啊,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不甘心,再意難平,也不該盯著別人身邊的人看,你說對不對?」
裴硯辭臉上那層永遠溫和的笑,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眸光輕輕一顫。
傅司珩笑得無害:「隨口一說,裴秘書長別往心裡去。」
裴硯辭抬眸看向他,雙方目光相對,一個懶散隨意,一個溫潤如玉。
可空氣里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炸開。
就在這時,姜檸的光腦輕輕震了一下。
她低頭掃了一眼,是路苓發來的通訊請求。
她抬眼看向裴硯辭,語氣更淡:「裴秘書長還有事?」
裴硯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傅司珩就在旁邊,他什麼都不能說,只能把所有情緒死死壓在心底。
不甘、酸澀,翻湧成一團。
這是她第二次趕他走,她竟然如此厭惡他嗎。
姜檸見他站著不動,唇角扯出一點淺淡的弧度:「既然裴秘書長想待在這兒,那這地方,就讓給你好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和裴硯辭擦肩而過的那一刻,他手指猛地動了動,幾乎要伸手拉住她,最後還是硬生生克制住。
直到那道銀白色身影徹底消失在觀景台入口,他臉上再也撐不住那副溫潤模樣。
夜風穿過觀景台,涼意刺骨。
「裴秘書長。」傅司珩的聲音懶懶散散響起,「我們就不打擾了,告辭。」
話音落,他也轉身離開。
偌大的觀景台,最後只剩下裴硯辭一個人。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他緩緩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裡,又悶又疼。
他是聯邦的秘書長,他在議會上翻雲覆雨,讓無數人俯首稱臣,只要他想,他可以把整個聯邦握在手中,他想要的東西都可以得到。
可此刻他站在觀景台上,夜風拂面,星河在上。
他卻不敢抓住她的手。
簾幕那邊,掌聲和歡笑聲隱約傳來,盛典還在繼續。
裴硯辭扯了扯嘴角,重新掛上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抬步朝禮堂走去。
簾幕掀起的瞬間,燈光刺眼,人聲鼎沸。
他又變回了那個完美的裴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