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姜檸收回目光。
她走向大廳中央,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銀綠色光芒轟然炸開,以她為中心海嘯般席捲整座大廳,一路狂湧向外。
那光芒溫柔卻熾烈,帶著碾碎一切污染的淨化之力,所過之處,變異體瞬間消融。
剛發生變化的變異體瘋狂扭動的觸手軟塌下去,猙獰扭曲的軀體緩緩平復,猩紅瘋癲的眼神褪去,只剩一片茫然。
剛被感染的人只覺精神被啃噬的痛苦消失,污染的侵蝕戛然而止。
光芒穿透牆壁,穿透門窗,蔓延到大禮堂外。
所有人仰頭望著那片沖天而起的銀綠光幕,目瞪口呆。
正在苦戰的軍部士兵們忽然愣住了。
他們身上那些被污染侵蝕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空氣中瀰漫的腥甜味被一股清新的氣息取代。
「這是……」
神跡嗎?
有人回頭,透過破碎的窗戶看向大禮堂內部。
那裡,一道銀白色的身影站在光芒中央,裙擺翻飛,髮絲飄揚,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銀輝。
像降臨人間的神祇。
光芒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當它散去時,禮堂內外,再無一隻變異體存活。
姜檸放下手,面色蒼白如紙。
這種大範圍的淨化,將她剩餘的靈能耗得乾乾淨淨,她身體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傅司珩想去扶她,卻忘了身邊還有個裴硯辭,手臂一松,裴硯辭差點摔趴在地上。
虧得旁邊衛兵眼疾手快攙了一把,才保住這位秘書長最後的體面。
「你——」裴硯辭虛弱地瞪他。
「手滑。」傅司珩理直氣壯,眼皮都不抬一下,抬腳就往姜檸那邊沖。
可祈聿已經穩穩扣住姜檸的腰,將人輕輕攬進懷裡。
他扶在她腰側的手不動聲色地渡入靈能,溫熱的力量緩緩淌進她體內,隱秘又溫柔。
祈聿看著她蒼白的面色,冷淡的眼睛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
禮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終於找回聲音。
「這、這是什麼力量?」
「靈族!她是靈族!」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寂靜。
那是個穿著議會制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躲在幾個衛兵身後,指著姜檸大喊大叫:「她是靈族餘孽,快把她抓起來!」
周圍開始響起竊竊私語。
「靈族?這就是靈族嗎,真的如傳說中一樣,擁有神秘強大的能力啊?」
「要是能研究出點什麼……」
「這種能力,必須把她控制起來,為聯邦所用!」
「快,不能讓她跑了。」
四周的衛兵面面相覷,沒人動彈。
開什麼玩笑。
傅家主,裴秘書長,還有審判長都在那位身後站著呢。
誰敢動?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人群自動分開,一行人緩緩走來。
為首的是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那是聯邦議會議長,他身後跟著幾個軍部的高層將領,還有穿著審判庭制服的人。
他們的目光落在姜檸身上,像是餓狼盯上了肉,滿是貪婪與興奮。
「靈族。」議長開口,聲音帶著久居高位的氣勢,「真是稀罕,這麼多年了,第一次遇到覺醒的靈族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讓人發寒,「可真是完美的研究樣本。」
旁邊一名軍部將領立刻上前一步,厲聲逼問:「七脈沉寂萬年突然現世,盛典就出這麼大亂子,靈曦少主,今天的事情是不是跟七脈有關?你們到底有什麼陰謀!
另一個接話:「肯定跟他們有關係,先製造動亂,然後他們七脈的少主出手解決,到時候所有人都得對他們感恩戴德!」
另一個人立刻接腔,唾沫橫飛:「說不定就是七脈自導自演,先放污染搞事,再出手裝好人博好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之前全聯邦的污染事件,可能都是他們七脈搞的鬼。」
「我提議立刻拿下七脈所有人,嚴加審訊,給死難者一個交代!」
「附議!」
罪名一個接一個安過來。
傅司珩上前一步,擋在姜檸身前,聲音帶著幾分戾氣:「想動她?先問我答不答應。」
裴硯辭虛弱地開口,卻能讓所有人都聽見:「誰敢動她就是與裴某為敵。」
祈聿沒有說話,但他扶著姜檸的姿態沒有變,就已經說明了立場。
那幾個剛才還在叫囂的人,瞬間啞火。
這一個個的可都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議長看著這一幕,卻是笑了。
「傅家主,裴秘書長,審判長大人。」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刺,「你們這是要站隊七脈?」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笑容忽然冷了下去,「你們忘了自己的身份?竟然敢與七脈勾結!」
軍部那個將領立刻附和:「今天這場動亂,七脈嫌疑最大,你們護著她,是想與聯邦為敵嗎?」
姜檸終於開口。
「與聯邦為敵?」她輕輕笑了一聲,「你們配嗎?」
全場一靜。
姜檸雖然面色蒼白,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即便面具遮擋,也無法損害她半分氣勢。
「七脈為聯邦做了多少事,你們心裡沒數?幫助你們研究出抑制基因病的法子,無數次在聯邦遭遇強敵和危機時不計代價的出手,捐贈資源,淨化污染……樁樁件件,你們哪一個不是受益者?」
她的目光落在議長臉上,譏諷道:「今天這場禍事是誰裡應外合放進來的,你們心裡比誰都清楚,賊喊捉賊,潑髒水,你們還要臉嗎?」
議長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靈曦少主可真是伶牙俐齒,但今天的事情牽扯太大,造成無數傷亡,議會必須要給聯邦全體公民一個交代,所以只能暫時委屈一下靈曦少主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了。」
姜檸冷嗤一聲,「說的是冠冕堂皇,實際是想把我關起來研究吧?」
議長臉上堆起假惺惺的笑容:「少主還是配合一點好,免得受不必要的苦。」
話音剛落,大門外,兩隊銀甲覆身、氣息冷冽的護衛大步湧入,盛馳風面具遮面,帶隊站在姜檸身後,氣勢懾人。
幾乎同時,一批通體黑衣殺氣騰騰的人破門而入,列陣站到傅司珩身後。
是傅家死衛。
七脈與傅家的援兵,同時趕到。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起來。
議長臉色驟變,他萬萬沒想到,七脈和傅家的人來得這麼快。
再加上一個裴硯辭,一個審判長祈聿,他倒是小瞧了這位七脈少主的分量。
議長臉色陰沉,他看向軍部那幾個將領,示意他們表態。
但軍部那幾人也有些遲疑,一下子得罪審判庭和傅家,還有個裴硯辭,他們也得掂量掂量。
就在這時,大廳外傳來整齊劃一的軍靴踏地聲,震得地面都在輕顫。
一隊全副武裝的精銳軍人大步闖入,他們身上帶著剛從戰場廝殺回來的戾氣。
為首那道身影高大挺拔,一身漆黑軍裝,肩章將星閃閃發光,每一步落下,都帶著碾壓一切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