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呆愣，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她不確定地問：「我可以不用回去了？」
姜檸點了點頭：「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只要你不願意，沒人能強行帶你走。」
林棲的眼淚又涌了出來：「謝謝……謝謝你……」
她一連說了好幾聲，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表達感激，只能重複著謝謝，「真的謝謝你……謝謝你……」
姜檸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著她平復。
過了一會兒，林棲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她擦了擦眼淚，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姜檸這才開口：「你來瓦沙星，是家在這邊嗎？」
林棲搖搖頭：「我的家人都在天樞星。」
她垂下眼睫，聲音帶著苦澀，「他們根本不管我的死活，當初匹配到秦家，他們高興得不得了，說這輩子有靠山了。我想要離婚，他們說我是福享多了，不知好歹……」
她的手指攥緊衣角，指節泛白，「我來瓦沙星是因為這裡離天樞星遠。我想跑遠一點，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但我沒想到，剛下船就被抓到了。」
姜檸問：「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林棲抬起頭，那雙哭紅的眼睛裡，有了一點光彩，「我想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然後向匹配管理局提出申請，解除匹配。」
她的聲音很輕，眼神卻很堅定，她沒說要是解除不了怎麼辦，但姜檸看到了她眼底破釜沉舟的決絕。
如果失敗，這個女生可能寧願死也不會再回到那個牢籠。
林棲看向姜檸，對這個人群中唯一對她抱有善意的小姑娘滿是感激，她握住姜檸的手，剛要開口，又頓住，有些不好意思的問，「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姜檸。」
「姜檸。」林棲認真地念了一遍，「謝謝你願意幫我，給你添麻煩了。」
她鬆開姜檸的手，後退一步，朝姜檸深深鞠了一躬。
姜檸扶住她：「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林棲抬起頭，看著她，眼眶又紅了，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那張嬌弱柔美的臉上，因為這個笑容，多了幾分鮮活。
「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要不是你，我現在可能已經被遣返天樞星了。」
林棲吸了吸鼻子：「之後的事情我自己可以的，哪怕結果不盡如人意，但至少我努力過。」
說著，她又溫柔地拍了拍姜檸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勸慰：「你還小，應該還沒匹配伴侶吧？別因為我的事，對婚姻、對感情怕了。我的匹配者是人渣，但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你這麼好的姑娘，肯定能遇到真心愛你的人。」
姜檸愣了一下，心裡有些複雜。
這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滿身是傷的女生，卻還在擔心她這個陌生人會因為目睹這些而對婚姻產生恐懼。
林棲又溫柔的拍了拍姜檸的手背，然後朝秦頌和克魯格點頭致意。
而後她轉身，脊背挺得筆直，一步步消失在熙攘的人流里。
姜檸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星雲軍校的學生們都沉默了。
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有了匹配對象，有的關係還不錯，有的相敬如賓，有的平平淡淡。
但誰也沒見過這種，被逼到逃跑，寧願死也不回去的境地。
秦頌開口打破了沉默：「行了，該出發了再磨蹭天黑前到不了赫菲斯托學院。」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但學生們卻在私下裡小聲討論著林棲的事情。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姑娘幾步湊到姜檸身邊，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壓低了聲音：「姜檸學妹，你說她會成功嗎？」
她是三年級的機甲單兵蘇婉，長得明艷，性子也活泛，是剛才人群里最先出聲幫腔的人之一。
姜檸目視前方，語氣篤定：「會成功的。」
蘇婉驚訝地睜大眼睛：「你怎麼確定？我聽說匹配一旦成立，很少有人能提前解除的。大多數過得不好的，都會忍到十年匹配期結束，或者生個孩子。」
姜檸疑惑：「生孩子？」
「對啊。」蘇婉點點頭，「匹配期內，生孩子是最快解除匹配的方法，一個孩子可以抵三年匹配期。」
姜檸皺了皺眉：「用孩子換自由？」
蘇婉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但很多人一旦有了孩子，可能就會將就過下去了。孩子越多，牽掛越多，感情或許也會慢慢培養起來。」
姜檸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心裡對匹配法厭惡到了極點，什麼樣的人才會想出這種噁心的招數。
無論是男方還是女方想解除匹配，一旦選擇這種辦法，受苦受難的都是女方。
蘇婉繼續說：「其實更多的人還是選擇忍，畢竟咱們平均兩百多年的壽命，十年而已，忍一忍就過去了。」
姜檸點點頭，這個確實，她之前查過匹配法的資料，知道解除匹配的案例確實很少。手續繁瑣，條件苛刻，再加上社會輿論的壓力，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妥協。
蘇婉看著她，忽然好奇問：「學妹，你有匹配者嗎？」
姜檸頓了頓：「有。」
「那你們感情好嗎？」
姜檸想到霍靳野他們幾個，勾了勾唇，含糊道：「還行吧。」
蘇婉眨了眨眼，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急得又往她身邊湊了湊，擠眉弄眼地問：「那你們嗯嗯過嗎？」
姜檸先是一愣，隨即對上她眼裡閃著光的八卦勁兒，瞬間秒懂，她清了清嗓子，沒回答，反倒把問題拋了回去：「學姐這麼了解，應該是有的吧？」
蘇婉胸脯一挺，理直氣壯：「那可不，姐可是實戰派！」
「哦？」姜檸挑眉：「是有匹配者還是有嗯嗯？」
蘇婉翻了個白眼，笑得坦蕩：「都有！」
姜檸忍不住笑了：「那學姐跟你的匹配者感情肯定很好。」
「那肯定的。」蘇婉說，「我家那兩個，一個比一個會疼人，除了爭風吃醋的時候煩了點，別的沒毛病。」
姜檸驚訝問：「兩個？」
除了秦老師，這還是姜檸第一次遇到身邊有人匹配到兩個伴侶的。
蘇婉淡定道：「是啊，我也是今年剛被匹配成功的，開始還有點擔心三個人怎麼生活，後來嘛……」
姜檸連忙追問：「後來怎麼樣？」
蘇婉朝她別有意味一笑：「你懂的，兩個人，雙份的快樂。」
姜檸：「……」
這學姐怎麼一開口就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