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區時，已近深夜。
營地內黑燈瞎火的，偶爾有幾支隊伍回來補給，也是匆匆來匆匆走。
星雲眾人剛踏進營地，正準備回帳篷休整，迎面就撞上了另一支隊伍。
赫菲斯托軍校的人剛從另一個方向回來，作戰服上有戰鬥的痕跡，每個人臉上都很是疲憊，但隊列依然整齊。
為首的楚翊塵面容冷肅，看見星雲隊伍的瞬間，眉峰微蹙，徑直邁步走了過來。
蘇婉和趙凌瞬間繃緊神經，一左一右擋在姜檸身前：「楚翊塵，你想幹什麼？」
楚翊塵沒看他們，視線直直落在姜檸身上：「你們的積分，有問題。」
姜檸把兩個隊友扒到身後，抱著胳膊，挑眉看向楚翊塵：「哦？什麼問題？」
「你們的擊殺數量，和你們的實力不匹配。」
楚翊塵的聲音很平靜，一板一眼，並沒有憤怒或者找茬的意思。
「星雲軍校往年聯賽穩定第六，隊員平均實力在六大軍校中墊底。今年你們主力隊員缺席，新組建的隊伍綜合評分依舊靠後，即便最早出發搶占先機，積分也很快被其他隊伍追平。但僅一個下午，你們的積分暴漲到第二名的四倍，這不符合邏輯。」
姜檸歪了歪頭：「萬一我們今年特別厲害呢？」
楚翊塵眼神平淡：「我研究過你們每個人的數據，從平時的考核成績、期末考核到選拔賽表現，沒有一個人具備在六小時內擊殺上萬變異體的能力。」
姜檸倒不意外，秦頌能搞來其他軍校的情報，楚翊塵這個赫菲斯托的學生會長，能拿到星雲的考核數據再正常不過。
「所以呢？」她問。
「所以你們用了什麼特殊手段。」楚翊塵說，「我需要知道是什麼。」
姜檸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有點想笑。
「你需要知道，我就必須告訴你？」她重複了一遍，尾音拖長帶了點戲謔。
楚翊塵眉頭擰的更緊：「比賽應該公平。」
「公平？」姜檸直接笑出聲，語氣裡帶著點涼絲絲的嘲諷，「楚會長跟我談公平？六大軍校每年的軍費撥款，赫菲斯托是星雲的七倍。你們一台單兵作戰機甲的造價，夠我們全校換三年的實訓裝備。你們占著全聯邦最好的師資、最好的模擬訓練場，現在站在這裡，跟我談公平？」
楚翊塵喉結動了動，原本繃得筆直的肩線猛地一頓。
那雙一直沒什麼情緒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茫然，像運行順暢的程序突然被輸入了矛盾代碼，當場卡了bug。
姜檸看著他這副呆愣的樣子，扯了扯唇角，眼神微涼：「比賽規則里，哪一條寫了不能用自製武器？」
楚翊塵抿了抿唇：「沒有。」
「那不就結了。」姜檸攤了攤手，「規則沒禁止的，就是允許的。楚會長不是最講規則？」
楚翊塵站在原地，眉頭擰成了個小小的結。
姜檸：「我靠自己本事刷的分，一沒作弊二沒違規，全聯邦都看著呢。我要是真違反了規則，你以為評委團是擺設？」
遠處營地的探照燈掃過來，在楚翊塵臉上晃過，照出他眼底翻湧的困惑與不解。
他薄唇緊抿，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其艱難的思想鬥爭。
還有一種世界觀受到衝擊的茫然。
「楚會長。」姜檸開口。
楚翊塵抬眼，視線撞進她帶笑的眸子裡。
「你是不是從小到大，從來沒違反過一次規則？」
楚翊塵一愣，耳尖悄無聲息地泛了點淺紅。
姜檸一看他這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笑著追問：「校規倒背如流？上課從沒遲到過一秒？作業永遠提前交？考試從來都是第一？」
楚翊塵沒說話，可攥著戰術腰帶的手指悄悄收緊，抿緊的嘴唇已經把答案寫得明明白白。
姜檸沒忍住又笑了，「那你有沒有想過，規則之外，還有更大的規則？」
楚翊塵皺眉：「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姜檸眨眨眼，「規則是給人定的，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守規矩，很好，但你不能因為別人不守你的規矩，就覺得別人錯了。」
楚翊塵看著她，那雙一貫冷硬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鬆動。
姜檸：「我們刷分快，是因為我們自己做了武器。這武器是我們自己研究、自己製作的，沒偷沒搶沒作弊。你覺得這不公平，是因為你們沒有。但要是你們有辦法快速刷分，而我們沒有，你還會覺得不公平嗎？」
「楚會長，你該想的不是怎麼禁止我們，而是怎麼趕上我們。」
楚翊塵蹙眉思索著，顯然是把姜檸的話聽進去了。
姜檸看著他這副糾結到快要原地死機的樣子，感覺這人還挺好玩的。
一本正經死守規矩，卻又不是蠻不講理的人。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也不惱，就安安靜靜、認認真真琢磨著。
但姜檸可沒打算在深夜的冷風裡陪他搞思想建設，打了個哈欠轉身就要回帳篷，手腕卻被人輕輕拉住。
楚翊塵的指尖只碰了她一下就立刻鬆開，語氣有些不自然道：「你們的武器，是怎麼做的？」
姜檸挑眉：「商業機密。」
楚翊塵：「我可以用積分換。」
姜檸：「五千積分。」
楚翊塵：「可以。」
姜檸：「……」
這麼爽快？
艾薩克聽到五千積分都一臉肉疼呢。
姜檸：「行，成交。」
兩秒後，積分到帳。
星雲軍校如今積分已經突破了四萬。
姜檸看了看面前一臉坦然的楚翊塵，笑著問：「你就不怕我騙你？收了積分不給你東西？」
楚翊塵看著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姜檸更好奇了，「我們今天好像是第二次見面？」
楚翊塵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你的眼睛很乾淨很漂亮，騙子不會有這樣的眼睛。」
姜檸被這突如其來的誇讚搞得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臉，心裡嘀咕：這看著一本正經的古板木頭，還會誇人呢。
算了，看在五千積分和這句大實話的份上，少坑他點吧。
「那武器需要特殊材料，你們做不出來。」姜檸笑眯眯的，「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送你點成品，保管物超所值。」
楚翊塵點頭：「好。」
看著絲毫不擔心姜檸反悔。
姜檸又賺了五千積分，心滿意足帶隊回去睡覺。
而赫菲斯托的人等星雲的人都走了才忍不住問楚翊塵：「會長，五千積分就這麼給她了，我們卻什麼都沒得到，你真的不擔心她騙我們嗎？」
楚翊塵看了說話那人一眼：「她不會。」
然後轉身回自己的帳篷。
留下赫菲斯托眾人面面相覷：會長不會是腦子被污染了吧？怎麼這麼信任星雲那個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