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軍校的校門外，一輛無標識的黑色懸浮車早已靜候在監控死角的隱蔽處。
姜檸拉開車門，駕駛座上的人回頭，是星衛的人：「殿下。」
「走。」
懸浮車無聲加速，匯入瓦沙星的車流中。
到了七脈的據點，換了一輛小型飛船，飛船很快升空，駛入躍遷通道。
舷窗外，躍遷流里的星光被拉成細長的光帶，像一條奔涌不息的星河。
姜檸靠在窗邊，目光落在那些流動的光里。
105星從寸草不生的荒蕪沙海，到如今綠樹成蔭的宜居綠洲，那是她的心血，是數千人，生的希望。
她絕不能讓它毀在噬靈菌株手裡。
兩小時後，飛船駛出躍遷通道。
星衛的聲音響起：「殿下，105星快到了。」
主控屏上，不遠的深空中，一顆藍綠色的星球正安靜懸浮在黑暗裡。
在姜檸的視野中，神樹的銀綠色光暈正從星球表面漫起，穿透厚重的大氣層，像一盞在無邊黑夜裡穩穩亮著的燈，溫柔的亮著，等待回家的孩子。
姜檸看著那道光，緊繃的心忽然鬆了一點：「先不降落，朝星域邊緣去看看。」
飛船調轉方向，朝著星域深處駛去。
宇宙的無邊黑暗裡，好幾顆星球的表面都蒙著一塊塊刺目的白斑，像生在星球皮膚上的霉斑。
飛船掠過，姜檸看到那些白斑正在蠕動、擴張，所過之處，星球本身的色澤就變得灰暗腐朽。
是噬靈菌株。
姜檸手緩緩握緊。
越深入混亂星域外圍，觸目所及的星球，表面的白色菌斑就越密集。
那些菌斑像失控的癌細胞，瘋狂蠶食著星球的生機。
深空中，隨處可見破碎的戰艦艦體、廢棄的哨站外殼，還有漂浮在真空里、早已失去溫度的屍體。
「殿下。」星衛的聲音再次響起，「前方發現聯邦運輸艦隊，正在請求通訊。」
「接進來。」
通訊器里傳來一個疲憊的中年男聲：「這裡是聯邦第七疏散艦隊，正在執行難民轉移任務，前方飛船請表明身份。」
「星諭七脈。」姜檸開口，「靈曦。」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里立刻多了幾分恭敬：「靈曦少主，久仰大名。前方就是混亂星域核心區，危險重重，少主還是不要繼續往前了。」
要不是靈曦少主無償提供的淨化草種子，這次疏散，他們只會死傷更多的人。
姜檸沒想到軍部行動這麼快，足以說明前線情況的危急。
她直截了當地問：「你們從哪來？準備去哪？」
「混亂星域邊緣的阿爾法星。」那人的聲音沉重起來，「阿爾法星已經淪陷，只救下這三十七萬人，準備送往最近星域安置。」
三十七萬。
姜檸的目光落在主控屏上，那艘緩緩靠近的巨型運輸艦，艦身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坑窪痕跡，外殼破敗不堪。
透過舷窗，能清晰看見艙內擠得密密麻麻的人影，他們神情麻木，眼裡沒有半點光。
姜檸：「靠邊，讓他們過去。」
「是。」
運輸艦緩緩從飛船旁邊駛過，兩艦交錯時，姜檸忽然皺起眉頭。
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息，從運輸艦的方向飄來。那氣息很淡，但姜檸對這種氣息卻很敏感，那是噬靈菌株的氣息。
她猛地站起來：「立刻追上那艘運輸艦，申請接駁！」
星衛一愣，卻是沒有猶豫，迅速發去接駁請求和通訊請求。
「靈曦少主可是有事？」通訊器里傳來先前那個疲憊的男聲。
姜檸直接開口：「你們的船上有污染源。」
她的話像一記重錘，砸破了通話頻道里的平靜。
通訊器里立刻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和混亂的響動，緊接著，一道更為沉穩威嚴的聲音響了起來：「靈曦少主，我是第七疏散艦隊的總指揮官莫爾。您方才說我們艦上有污染源？這絕不可能，我們出發前做了三次全面的污染檢測，所有指標全都是合格的，沒有任何異常——」
「我確定。」姜檸直接打斷他，語氣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立刻停船，打開接駁口，讓我登艦，所有人待在原位，不要隨意走動，避免交叉感染。」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下來。
全聯邦誰不知道，七脈的靈曦少主是如今對付噬靈污染最頂尖的存在。
盛典上她淨化整片重度污染區的畫面，至今還在聯邦的各大頻道循環播放，之後她捐出的淨化草種子，更是救了無數人。
莫爾最終還是應了下來：「好，我們立刻停船，恭候少主登艦。」
飛船加速追上停滯的運輸艦，接駁口嚴絲合縫地卡合在一起。
姜檸從空間鈕里取出銀白面具戴上，又披上一件同色的寬幅斗篷，兜帽落下，將她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走。」
接駁艙門口，幾個人已經等在那裡。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軍人，軍裝筆挺，但臉上的疲憊怎麼都遮不住。
他身後跟著幾名持槍士兵，槍口朝下，姿態戒備但不冒犯。
見到她，莫爾立刻上前，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上下打量著她，「靈曦少主？方才，您說我們船上有污染源？」
姜檸微微頷首，聲音隔著面具傳出來，帶著幾分冷意：「帶我去查。」
莫爾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路：「少主請跟我來。」
運輸艦的通道狹窄逼仄，空氣里瀰漫著汗水和消毒水的味道。
難民們擠在通道兩側，用驚恐又好奇的目光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銀白色身影。
有人小聲嘀咕猜測她的身份，有人試圖伸手去碰她的斗篷，被士兵輕聲喝止。
姜檸腳步不停，靈能感知全力張開，像一張細密的網，追蹤著那絲微弱的氣息。
倉庫，沒有。動力艙，沒有。醫療室，沒有。生活區，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