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跟在她身後,隨行的還有幾位軍官。
他們已經排查了將近一個小時,整艘船都快翻遍了,卻什麼都沒找到。
「靈曦少主。」
一個年輕軍官終於忍不住開口,「我們已經查了所有地方,會不會是弄錯了,全艦所有區域都查遍了,什麼都沒有,我們出發前做了三次檢測,全都合格,您這樣耽誤下去,這三十七萬人的安置時間就要拖後了——」
「閉嘴。」莫爾厲聲喝止了他。
年輕軍官不甘心地閉了嘴,可周圍難民已經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她就是靈曦少主?就是盛典上淨化污染,後來還捐了好多淨化草種子的那個靈曦少主?」
「應該是吧,她怎麼在這裡?」
「是不是我們船上有污染?完了完了,我們不會都要死吧?」
「別瞎說,她不是來了嗎,肯定有辦法。」
「這要查到什麼時候啊?我家孩子都快餓哭了!」
「誰知道是不是裝神弄鬼?這些大人物,就喜歡搞這些名堂!」
莫爾的臉色越來越黑,正要開口呵斥,姜檸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一個縮在角落裡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著灰撲撲的外套,蜷縮在行李堆後面,低著頭,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他旁邊的人都在看熱鬧往前湊,只有他拼命把自己往陰影里藏。
姜檸抬步走了過去,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路來。
男人抖得更厲害了,把頭死死埋進膝蓋里,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周圍的難民瞬間安靜下來,下意識地往後散開,留出了一片空地。
士兵們也察覺不對,立刻圍了上來,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那個縮在角落的男人。
「你。」姜檸在他面前站定,「抬起頭。」
男人一動不動,身體還在小幅度顫抖。
「抬起頭!」莫爾厲聲喝道。
男人終於僵硬地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二十出頭的年輕面孔,卻慘白得像死人,嘴唇烏紫,眼眶深陷。
一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瞳孔深處,有灰白色的細絲正在緩緩蠕動。
姜檸:「什麼時候被感染的?」
男人的身體猛地一僵,下一秒,他徹底崩潰了,整個人癱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周圍的人群「唰」地一下炸開了,尖叫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瘋了一樣往後退,恨不得離這個男人十萬八千里。
「他被感染了,他被感染了,為什麼他還能上船,這是要害死我們大家嗎?」
「都離他遠點。」
「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
莫爾的臉瞬間慘白,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男人,聲音都因為壓抑怒火在發抖:「你是怎麼上船的?上船前的三次檢測,你是怎麼混過去的?」
他不敢想,要是這個人沒被查出來,等這艘船到了安全的安置星域,噬靈菌株在毫無防備的人群里爆發開來,對聯邦來說,將會是怎樣毀滅性的打擊。
男人哭著嘶吼:「我吃了抑制劑,檢測的時候沒檢查出來,我以為沒事了,我沒想到會發作,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什麼抑制劑?」有軍官問。
竟然能躲過軍部的檢測,這要是以後所有人都在檢測時用抑制劑躲避檢查,那聯邦分分鐘完蛋。
男人抽泣著說:「清寧污染抑制劑。」
姜檸:「……」
沒想到還有她的事。
這藥劑是她跟達里安家族合作售賣的,主要用來延緩變異,爭取救援時間,沒想到被這人用來卡bug了。
姜檸的聲音隔著面具傳來:「你不會想死,那這艦上三十七萬人,就該死嗎?你有沒有想過,一旦這艘船帶著污染進入安全星域,要搭上多少個星球、多少人的性命?你為了自己一條命,就要拉著萬萬人給你墊背?」
男人的臉瞬間血色盡失,眼神慌亂地躲閃著,嘴裡反覆念叨著「我不是故意的」,可眼底那點自私的僥倖,卻藏都藏不住。
周圍的人群徹底炸了鍋,罵聲、哭聲、喊聲響成一片。
「太自私了,你不想死,我們就想死嗎?」
「趕緊把他扔出去,扔到太空里去!」
「不是說靈族能淨化污染嗎?少主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莫爾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幾十萬人的性命,甚至整個聯邦的安危,差點就毀在這個貪生怕死的人手裡。
他抬手示意,兩個士兵立刻上前,要把這個男人控制住。
男人哭喊著掙扎,伸手想去抓姜檸的斗篷,被旁邊的星衛一腳攔住,死死按在了地上。
士兵用防污染的特製束縛帶把男人捆得結結實實,轉頭看向莫爾:「長官,這人怎麼處理?」
莫爾也有些為難,運輸艦上沒有處理污染的專業設備,更不能把這個感染者帶到安全星域去,可他現在還沒徹底變異,直接處決,又於規不合。
他看著地上癱軟的男人,又看著周圍驚惶失措的難民,最終只能轉向姜檸,語氣裡帶著懇求:「靈曦少主,您既然能發現這污染,有沒有辦法解決它?」
她的目光掃過通道里密密麻麻的人,那些眼睛裡寫滿了恐懼、絕望,還有一絲微弱的、對生的渴望。家園被毀,流離失所,他們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打擊了。
姜檸嘆了口氣,抬起手,銀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亮起,像溫柔的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緩緩滌盪過運輸艦的每一寸角落。
難民們呆呆地看著那光從自己身上流過,一路奔波的疲憊、對污染的恐懼、失去家園的痛苦,全都被這股溫柔的力量滌盪得乾乾淨淨,連緊繃了許久的精神,都是前所未有的平和舒暢。
那道光在那個感染者身上停留得最久。
男人發出痛苦的嘶吼,渾身青筋暴起,力氣大到直接掙開了束縛帶,掀翻了鉗制他的兩個士兵,跌跌撞撞地衝進人群。
周圍的人瞬間尖叫著散開,沒人敢碰他分毫。
他重重摔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喉嚨里發出野獸般壓抑的悶吼。
銀綠色的光芒牢牢裹住他,一點點將灰白色的、蠕動的菌絲從他的五臟六腑、血液經脈里剝離出來。
那些菌絲在光芒里瘋狂掙扎、扭曲,最終一點點化為飛灰,散在了空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