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翊塵站得筆挺,肩線繃直,聲音是一貫的冷硬板正,像念校規般字正腔圓:「姜隊長言重了,我也沒做什麼。」
姜檸語氣認真:「要不是你拖住秦珩,我的隊員根本撐不到我馳援,這份人情我記下了,改天請你吃飯。」
楚翊塵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喉結微滾,依舊維持著不苟言笑的模樣:「不必客氣,換作是你,應該也會這麼做的。」
姜檸彎起眼,尾音拖長:「那可未必,我跟赫菲斯托非親非故的,又不熟,換我可未必會蹚這渾水。」
楚翊塵沉默了須臾,耳尖先於理智泛起一層薄紅,偏偏臉上還是那副嚴肅刻板的模樣,一字一句板正的很:「那現在,熟了嗎?」
姜檸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拍了拍他繃得緊緊的胳膊:「行啊楚會長,看著古板得很,沒想到還會說這種話,和你的形象不符啊,有點可愛呢。」
這話一出,楚翊塵原本只是泛粉的耳尖瞬間紅透,他身姿依舊站得筆直,手卻無措地攥緊了腰間的配槍帶,強行板著臉轉移話題:「你剛才說,改天請我吃飯,具體是什麼時候?」
姜檸看著他明明耳根紅透、卻還硬撐著一本正經的模樣,笑得更歡了:「等比賽結束吧,到時候叫上你們隊的人,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楚翊塵眼底的光瞬間暗了下去,他垂了垂眼,再抬起來時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低低應了一聲:「好,都聽姜隊長安排。」
等楚翊塵帶著赫菲斯托的隊伍離開,蘇婉立刻湊過來,胳膊肘懟了懟姜檸的腰,壓著聲音,眼睛發亮:「隊長,不對勁,絕對不對勁!楚翊塵這絕對是對你有意思啊!」
姜檸挑眉看她,一臉莫名:「你哪隻眼睛看出來的?我怎麼沒發現。」
「我兩隻眼睛都看出來了!」蘇婉認真分析,「那可是楚翊塵,赫菲斯托出了名的『活校規』,萬年老古板,從不做多餘的事情。今天竟然為了我們,跟秦珩他們硬碰硬!」
她越說越激動,扒著姜檸的胳膊晃個不停:「還有剛才,他跟你說話的時候,那眼神都快黏你身上了!表面裝得一本正經,餘光一直在偷偷瞟你,耳根紅得都快滴血了。
要不是對你有意思,他那木頭疙瘩能追著問你什麼時候請吃飯?」
姜檸摸著下巴,思索著:「是嗎?」
那個小古板會喜歡人?
「以我的經驗來看,絕對是!」蘇婉肯定的說。
姜檸懶得跟她掰扯這些,翻身一躍,穩穩落在大墩寬厚的背上,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腦袋:「走了,撿信標去,正事不干,天天八卦。」
「撿?怎麼撿啊?」蘇婉一臉懵,「這戈壁灘這麼大,信標藏得那麼隱秘,探測器都掃不出來。」
姜檸指了指大墩:「它有辦法。」
大墩像是聽懂了,驕傲地昂起圓滾滾的腦袋,對著身後的幾隻墩墩獸發出一聲低沉的嗚鳴,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得意。
幾隻墩墩獸立刻應聲,四散開來朝著戈壁各個方向狂奔,圓滾滾的身影在黃沙里劃出一道道殘影。
蘇婉看呆了:「它們去幹嘛?」
「找信標啊。」姜檸懶洋洋地躺在大墩軟乎乎的背上,曬著太陽晃著腿,語氣輕鬆得很,「墩墩獸可是這片戈壁的霸主,想找東西,它們可比探測器靈的很。」
接下來的幾天,星雲軍校的積分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
戈壁灘上,墩墩獸們跑前跑後,哪裡有信標,哪裡就有它們圓滾滾的身影。
它們鼻子靈,耳朵尖,連埋在地下的信標都能刨出來。
星雲的人只用跟在後面,撿到手軟。
「隊長。」他們一邊撿一邊興奮喊,「這邊還有一個!」
「那邊也有!」
「天哪,這底下埋了十個,不會是哪個工作人員偷懶了吧?」
姜檸全程躺在大墩背上曬太陽,看著積分榜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滿意地眯起眼。
戈壁掃蕩的差不多了,他們便轉戰森林。
森林裡的信標藏得更刁鑽,樹洞裡、石縫中、瀑布後面的岩洞裡,甚至掛在幾十米高的樹頂枝椏上。
密林里信號干擾嚴重,探測器進去直接失靈,其他軍校找得頭都大了,時間浪費在這裡,卻根本找不到幾個。
但這對姜檸來說,跟逛自家後花園沒區別。
她抬手拍了拍身邊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老樹,指了指樹洞:「這裡面有一個,拿吧。」
蘇婉半信半疑地伸手進去摸,果然摸出來一個閃著光的信標,眼睛都瞪圓了。
沒等她開口問,姜檸又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灌木叢,語氣輕飄飄的:「那叢灌木底下,壓了兩個。」
趙凌立刻衝過去扒開灌木,果然兩個信標安安靜靜躺在那裡。
一連十幾次,姜檸指哪,信標就在哪,分毫不差。
蘇婉終於忍不住了,湊過來一臉好奇:「隊長,你到底怎麼知道的,你偷偷裝了透視眼?」
姜檸接住一片飄落的樹葉,彎起嘴角,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溫柔:「它們告訴我的,樹會說話,風會傳信,這片森林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眼睛。」
蘇婉只當她在開玩笑,笑著捶了她一下,沒往心裡去。
姜檸也沒有解釋太多。
靈族能與萬物溝通,風會把十里外的動靜吹到她耳邊,草木會把地下的異動毫無保留地告訴她,這片森林裡的每一棵樹,每一株草,都是她的耳目。
第六天,星雲軍校的積分已經領先第二名三倍多。
蘇婉看著積分榜,笑得合不攏嘴:「隊長,我們是不是已經穩了,第一絕對是我們的了。」
姜檸看了一眼時間:「還早,最後一天,肯定會打起來,雖然有墩墩獸在,但你們都打起精神,不要掉以輕心。」
隊員們立刻收了笑,齊齊立正,聲音洪亮:「是!隊長!」
果然,最後一天,各軍校徹底放棄了找信標,開始瘋狂伏擊、搶奪其他隊伍的信標。
槍聲、爆炸聲此起彼伏,整個賽場亂成了一鍋粥。
但沒有人敢動星雲。
因為星雲有墩墩獸。
幾隻墩墩獸懶洋洋地趴在營地入口,圓滾滾的身子,毛茸茸的腦袋,看起來人畜無害,軟萌得不行。
「那是星雲的營地?怎麼沒人去搶他們的,他們的信標才最多呀?」
「廢話,沒看見門口那幾隻祖宗嗎?」
「那就是把秦珩當球踢的S級異獸吧,我靠,惹不起惹不起,走了走了!」
「誰敢搶?不怕被它們一爪子拍進地里?」
也有不信邪的。
斯巴德克斯的一支小隊眼紅星雲的積分,想偷襲,剛摸到營地五十米內,就被放哨的小墩墩獸發現了。
那隻小墩墩獸,嗷嗚一聲衝過去,一頭就把帶頭的隊員撞飛出去十幾米,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剩下的幾個人直接嚇傻了,槍都掉在了地上,連滾帶爬地跑了。
星雲的人躲在營地裡面,大口吃著烤肉,別提多自在了。
第七天,比賽結束。
排行榜定格。
【第一名:星雲軍事學院——1068分】
【第二名:赫菲斯托軍事學院——354分】
【第三名:斯巴德克斯軍事學院——306分】
【第四名:菲尼克斯軍事學院——230分】
【第五名:聯邦軍事學院——160分】
【第六名:阿斯加德軍事學院——156分】
星雲軍校,斷層第一。
整整三倍還多的差距,把所有軍校都遠遠甩在了身後,贏了個徹徹底底。
隊員們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瘋了一樣喊著「我們是第一!」「星雲牛逼!」「隊長牛逼!」
姜檸坐在大墩背上,看著他們鬧,嘴角彎了彎。
大墩蹭了蹭她的手,低低地嗚了一聲。
姜檸心裡一軟,俯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聲音放得很輕:「我要走啦,這段時間,謝謝你們的幫忙。」
大墩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鳴聲,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不舍,大腦袋一個勁蹭她的手心,不捨得她走。
姜檸笑著,悄悄往它嘴裡渡了幾縷精純的靈能。
「乖。」姜檸揉了揉它的腦袋,「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
大墩抬起頭,對著蒼茫的戈壁天空,發出一聲悠長而洪亮的咆哮。
那咆哮聲穿過戈壁,越過森林,傳遍了整個賽場,像是在對著整片天地宣告。
——這片土地,永遠是她的後盾,永遠歡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