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趕到天樞星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
天樞星作為聯邦核心星,往日裡繁華鼎盛車水馬龍,霓虹晝夜不歇,此刻卻是一片肅然冷清。
街頭行人寥寥,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緊繃感,隨處可見軍部巡邏隊全副武裝值守,每一個路口都設了關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聖心醫院坐落在天樞星中心區最核心的位置,緊鄰議會大廈和政府中樞,是聯邦政務專屬特級醫院。
三道軍用級別的防爆警戒線層層圍起,能扛住中型星艦主炮的防護盾全程開啟。
近衛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空中的武裝懸浮艇巡邏盤旋,探照燈照亮每一寸陰影。
聖心醫院向來只服務聯邦核心政務人員,安保級別堪比議會大廈,加上裴硯辭遇襲事件特殊,醫院必然被全面封鎖,別說外人,就算是普通議員都難以靠近。
不遠處的臨時停車場,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懸浮車靜靜停在角落。
車窗降下一條縫,露出一雙清透如寒星的眸子。
要是以普通軍校生身份,她連警戒線都摸不到。
靈曦少主的身份倒是可以,但太敏感了,七脈的掌權者探訪聯邦議長,落在有心人眼裡,可以被解讀成無數種意思。
到時候裴硯辭之前給七脈開的所有綠燈,都會被釘上「徇私枉法」的標籤,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她倒不是怕人知道,只是現在不是時候。
她需要一個更低調、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進去。
「殿下。」路苓的聲音從耳麥中傳來,「林恪到了。」
姜檸挑眉:「來的倒快。」
她剛落地就給裴氏莊園遞了話,要個能悄無聲息混進醫院的身份。
放眼整個天樞星,能在這種時候把人帶進聖心醫院的,也就只有裴硯辭的心腹了。
車窗緩緩升起,懸浮車駛入車道,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巷子裡,一道清瘦的身影等在那,細框眼鏡反射著冷光,看到姜檸下車,他立刻快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姜小姐,先生讓我來接您。」
姜檸詫異:「他醒了?」
不是說都下了幾次病危通知了嗎?
林恪面色憔悴,他搖了搖頭:「先生還沒脫離危險,但先生遇襲後,在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句話就是交代我。如果您來了,一切聽您安排,如果您沒來,那就什麼都不用做。」
姜檸輕笑一聲,不愧是裴硯辭,那種時候還能算計這麼多。
「帶路。」姜檸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半小時後,一輛掛著議會最高權限黑牌的黑色政務懸浮車,緩緩駛向聖心醫院大門。
車子剛靠近大門就被攔住,士兵上前,林恪降下車窗,遞出證件,刷臉、刷瞳、刷指紋,士兵核對完畢,敬禮放行。
車子開出一百米,是第二道檢查站,同樣的流程。
不同的是,這一次有軍官走過來,往車裡看了一眼,林恪面不改色地介紹:「這是裴議長的私人醫生,一直負責調理議長的身體,我帶她來看看議長情況。」
姜檸靜靜的坐在那,身上穿著白大褂,頭髮盤起,帶著口罩,眼神平靜無波。
軍官的目光在姜檸身上打量了片刻,沒看出什麼破綻,想著是裴議長心腹親自帶進來的,沒有多說什麼,揮手放行。
車子繼續往前,被攔在了最後一道檢查站前。
這裡不僅有三重身份核驗,還有最先進的精神力掃描儀和能量檢測儀,連藏在牙縫裡的微型炸彈都能掃出來。
林恪的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識地看了姜檸一眼。
雖然做了準備,但林恪還是擔心,要是這位身份要是暴露,有個什麼萬一,他如何跟先生交代。
姜檸神色不變,保險起見,她用靈能將精神海包裹住,沒有一絲外泄。
掃描儀的綠光掃過她全身,發出「滴」的一聲輕響,屏幕上顯示一切正常。
「放行。」
車子順利駛入,林恪長長地鬆了口氣,側頭看向姜檸,見她面色平靜,眼神里滿是佩服。
難怪先生為了她,不惜賭上整個政治生涯,動用所有人脈關係,硬生生扳倒前任議長,把議會攥在手裡。
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心性,別說同齡人,就是那些混跡政壇幾十年的老狐狸,也未必有。
下了車,電梯直達頂樓,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這一層只有一個病房,兩名荷槍實彈的近衛軍守在病房門口,看到林恪立刻敬禮,沒有絲毫阻攔。
林恪推開門,聲音壓得極低:「姜小姐,先生就在裡面,情況很不好。」
「先生的精神海本就因為近段時間操勞過度,基因病反覆發作,一直處於不穩定狀態。那天為了護住議會大廈的其他人,強行透支精神力撐起防護罩,又中了一槍……」
林恪聲音有些沉重,「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天,三天內找不到能淨化精神海污染的方法,先生的精神海就會徹底崩潰,變成植物人。」
姜檸點點頭,「我知道了。」
她抬腳走了進去。
病房很大。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病床上那個毫無生氣的人身上,卻沒帶來半分暖意。
裴硯辭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往日裡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眉眼緊緊閉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色的陰影。
他左肩到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殷紅的血跡正一點點滲透出來,身上插滿了各種醫療管子,往日裡那個溫潤如玉、運籌帷幄的聯邦秘書長,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會碎的瓷娃娃。
姜檸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她第二次見到他躺在那,毫無防備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