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毛絨絨的後腦勺。
過了一會兒，他輕輕推開她一點，從空間鈕里拿出一個精緻的金屬小盒子，遞到她面前。
姜檸眼睛一亮，接過來顛了顛，分量不輕：「什麼好東西？」
她一邊說一邊掀開盒蓋，三十支藥劑整整齊齊碼在天鵝絨襯墊上，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新配的生命原漿。」顧宴溫聲說，「能量轉化率比上一代高30%，吸收速度快一倍，這次做了兩種口味，你喜歡的草莓味和橙子味。」
姜檸挑眉，拿起一支晃了晃：「你之前不是說很忙嗎，哪來的時間搞這個？」
顧宴語氣理所當然：「所有的事情都不及你重要。」
姜檸嘴角控制不住上揚，顧教授真是越來越會了。
她把盒子收進空間鈕，然後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粘的草屑，伸手拉住顧宴的手腕，輕輕拽了拽。
「走了。」
顧宴順著她的力道起身，反手握住她的手，緊緊扣住：「去哪？」
姜檸晃了晃他的手：「餓了，陪我吃飯去。」
顧宴笑著，腳步輕快的跟著她往外走：「好。」
兩人並肩離開，橘紅色的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柔的蜜糖色。
神樹巨大的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曳，落下細碎的金色光斑。
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在地上交疊纏繞，像兩條永遠不會分開的藤蔓。
用餐的地方設在神島臨崖的觀景亭，青黛已經安排了新鮮食材送了上來。
滿桌海鮮琳琅滿目，清蒸、炙烤、鮮灼樣樣俱全，搭配幾樣清爽時蔬，香氣撲鼻。
姜檸吃得眉眼彎彎。
顧宴幾乎沒怎麼吃，全程都在慢條斯理的剝蝦、拆蟹肉，修長手指動作利落，片刻就堆起一小碗，然後推到姜檸面前。
「你自己吃啊，別光顧著我。」姜檸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說。
顧宴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指尖又夾起一塊嫩滑的魚塊放進她碗裡：「不急，看你吃，比較有食慾。」
姜檸用腳尖輕輕踢了他一下，瞪他：「你是在說我吃相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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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腳踝就被他順勢勾住，用腿夾住了她腳踝。
面上卻依舊淡定：「誇你可愛呢。」
姜檸一愣，想要抽回腿，卻被他夾得更緊，她瞪了他一眼：「別亂來。」
顧宴挑了挑眉，不僅沒放，反而輕輕蹭了蹭她的：「怕被人看見？」
姜檸朝四周看了看，這才想起島上如今除了她跟顧宴沒有其他人，頓時支棱起來：「我怕什麼，整顆星球都是我的，誰敢多說一句。」
顧宴輕笑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繼續給她處理海鮮，桌下卻安分了起來，沒有打擾她吃飯。
兩人慢悠悠地吃完飯，姜檸戳著碗裡實在吃不下的草莓，開口問道：「對了，基因藥劑的臨床試驗怎麼樣了？」
提到工作，顧宴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非常順利，第一批一百名志願者，基因病症狀平均減輕了百分之五十六，比預想中的效果好太多。」
「副作用呢？」
「幾乎沒有，你的靈能因子非常的溫和，如果按照這個進度，最多半年，基因藥劑就可以批量生產，全面上市。到時候，困擾聯邦萬年的基因病，就會徹底成為歷史。」
即便是顧宴，此時的語氣也難免有些激動起來。
姜檸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繼續戳那顆可憐的草莓，紅色的汁水流了出來，草莓已經千瘡百孔。
顧宴察覺到她的沉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怎麼了，不高興嗎，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姜檸搖了搖頭，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神樹巨大的樹冠直插雲霄，金色的光芒從樹葉的縫隙中灑落，照亮了整個神島。
她看著神樹，沉默良久，才輕聲問道：「顧宴，你覺得，基因藥劑上市之後，會發生什麼？」
顧宴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神樹：「基因病被徹底治癒，匹配法失去存在的根基，那些被匹配法困住的人，都會獲得自由。」
他轉過頭，看著她，「這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姜檸點了點頭，「但然後呢？」
「然後？」顧宴一怔，沒明白她的意思。
「基因病治癒，匹配法廢除，女性就真的自由了嗎？」
姜檸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男性的身體素質天生強於女性，沒有了基因病的壓制，他們的潛能會徹底爆發，會變得比現在更加強大。而女性呢？絕大多數女性天賦平平，潛能遠遠比不上男性。到那個時候，她們的選擇，真的會比現在多嗎？」
顧宴眸光微凝。
「現在有基因病壓著，男性還需要女性，可即便如此，女性依舊處於弱勢。」姜檸的聲音很輕，卻聽得人心頭髮緊，「如果匹配法廢了，男性再也不需要女性安撫精神力，你覺得，等待我們的，會是什麼？」
人性從來經不起考驗。
當一方擁有絕對力量，另一方毫無反抗資本時，所謂平等，不過是一句空談。
壓迫和剝削，是必然的結果。
到那個時候，沒有了基因病的束縛，男性會變得更加肆無忌憚，而女性，單單只是因為力量上的差距，就只會淪為更加徹底的附庸。
她們所遭遇的，只會比現在更慘。
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在耳邊輕輕迴響。
顧宴看著姜檸，看著她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一直以為，姜檸想要的，只是廢除匹配法，讓那些被匹配法困住的女性獲得自由。
可他沒想到，她竟然看得這麼遠，想得這麼深。
她看到了自由背後隱藏的危機，看到了光明之下潛藏的黑暗。
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時的解放，而是真正的、永久的平等。
姜檸：「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顧宴一貫冷靜的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有震撼，有敬佩，他低聲問：「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暫緩上市。」姜檸語氣沒有半分猶豫，「在女性擁有足夠自保的力量之前，藥劑絕不能公開。」
「足夠的力量？」
「對，足夠的力量。「姜檸抬起頭，看向神樹，眼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靈族的女性，一旦覺醒靈能，戰鬥力不輸給任何男性，甚至更強。
萬年前，聯邦的男性因為融合了靈族的基因，而被挖掘了潛能，天賦能力變強，女性卻被埋沒了萬年。但現在，基因病的枷鎖已破。」
姜檸的聲音擲地有聲，「接下來，我要給所有的女性一個覺醒潛能，變得強大的機會，這是她們遲到萬年的公道。」
「等更多的女性覺醒，等她們擁有足夠的力量，等她們能夠靠自己的拳頭為自己爭取權利的時候，基因藥劑才能上市。」她轉過頭，看著顧宴，眼神堅定，「只有當雙方勢均力敵的時候，真正的平等才會到來。」
顧宴定定地看著她，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神明。
原來，這才是她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滿腔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他的姜檸，從來都不是什麼溫室里的花朵。
她是浴火的鳳凰，是破曉的曙光。
而他，何其有幸，能站在她身邊。
「姜檸。」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帶笑，「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意味著什麼嗎？」
姜檸揚起下巴，面上笑意桀驁：「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你在對抗整個聯邦的既得利益者。」顧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意味著你會成為所有男性掌權者的眼中釘、肉中刺。意味著從今往後，你的身邊，會布滿荊棘和陷阱，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姜檸笑得張揚又肆意：「那不正好，夠刺激，真要惹急了我，把這天捅個窟窿又如何？」
顧宴望著她眼底不滅的火光，伸手輕輕將她額前碎發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臉頰，溫度滾燙。
「我就知道。」他低低笑嘆，寵溺又縱容，「你啊，認定的事，撞破南牆也不回頭。」
「那你怕了？」她挑釁地看著他，「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顧宴反手摟住她的腰，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用行動證明了他的選擇，他不後悔。
「顧宴。」姜檸輕聲喚他，眼睛緊盯著他，「你會幫我的，對吧？」
顧宴閉上眼睛，在她柔軟的嘴角，落下一個虔誠的、如同信徒親吻神明般的輕吻。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神聖的誓言，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我畢生所學，所有研究，一切所有，盡數歸你，任你支配。」
「你要破曉，我便為你執燈；你要覆舊，我便為你開路。」
「刀山火海，強敵萬千，我皆擋在你身前。」
「此生此世，永不背離。」
神樹金光溫柔灑落，將相擁的二人裹進一層聖潔光暈，風動葉聲，為這一場驚世誓言，靜靜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