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沒有在天樞星多留,也沒有回瓦沙星,而是直接回了滄瀾星。
一路上,各星域關卡都在戒嚴,層層檢測,哨卡的士兵臉上寫滿了疲憊。
污染已經越來越深入聯邦中心,曾經繁華的星域,如今隨處可見運輸艦拖著難民艙緩緩駛過,舷窗里擠滿了灰頭土臉的面孔。
姜檸靠在舷窗邊,心裡難免觸動。
路苓的聲音從通訊器里繼續傳來:「殿下,近半個月通過七脈渠道主動聯繫的靈族遺民突破了兩萬人,篩查後確認身份的有一萬五千七百餘人。105星現總人口已破五萬,符合血脈覺醒基礎條件的超過一萬三千人。您隨時可以去為他們做覺醒儀式。」
「這麼多?」姜檸有些意外。
「聖所覆滅,污染失控,聯邦自顧不暇。」路苓輕輕嘆了口氣,「對他們來說,現在只有七脈,只有您這裡,才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安全,姜檸咀嚼著這個詞,心裡五味雜陳。
唇亡齒寒,污染不除,哪裡又能是真正安全的地方。
傍晚時分,飛船降落在滄瀾星空港。
星雲軍校的大部隊還在半路,至少還要三天才能回來,姜檸也沒回學校報到,直接從傳送陣去了105星。
105星正是午後。
抬眼望去,最先撞入眼帘的是神樹遮天蔽日的枝蔓,濃綠的樹冠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將整顆星球都籠罩在溫潤的靈光里。
短短數月,當初的海濱小鎮,已經拔地而起一座綿延數百里的新城。
規劃整齊的居住區、四通八達的懸浮車道、鱗次櫛比的公共建築,一切都在以驚人的速度發展。
種植園擴大了百倍不止,漫山遍野的果樹綴滿了果實,工人們駕駛著小型懸浮車穿梭其間,採摘、裝箱,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
姜檸感嘆,傅氏的資金團隊支持,功不可沒啊!
她現在雖然也不缺錢,但要是全拿出來投入建設也不可能,而且建設一座城市不僅僅只需要錢,人力物力各種資源都不可或缺,也只有傅氏能做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建起一座新城。
而且,完全不用她操心。
姜檸走在種植園的小路上,青黛跟在身側,匯報著各項數據。
檸果的生意一直很好,清寧藥劑也是。
污染越嚴重,人們對穩定精神力的產品需求就越大。兩個店鋪的訂單都排到了一年後,達里安家族又加了十條生產線,依然供不應求。
種植園一切井井有條,也不需要她操心,姜檸準備去神島時,順路去訓練場看了眼。
訓練場就在海邊不遠處,夕陽把整片場地染成了溫暖的橘色。
數千名精挑細選的男女分成數十個方陣,揮汗如雨地進行著對抗訓練,喊殺聲震徹雲霄。
姜檸站在高台上看了十分鐘,眼底閃過一絲滿意,這些人,是未來對抗敵人的尖刀,是靈族復興的希望。
離開訓練場,她徑直去了神島。
神樹又長大了一圈,樹冠徹底覆蓋了整座島嶼。
按理說,有神樹在,靈族血脈覺醒已經不需要她親自出手,但大規模的集體覺醒必須由祭司主持儀式。
但祭司……
祭司比她還忙!
祈聿那傢伙又玩失蹤,聯賽推遲,他也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麼。
等他回來,這些人的覺醒儀式都交給他,身為祭司,就該為王分憂!
姜檸走到神樹主幹下,抬手輕輕撫上粗糙的樹皮。溫熱的生命脈動從掌心傳來,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像大地的心跳。
枝葉輕輕搖曳,落下幾片嫩綠的葉子,飄在她的發間。
她順勢靠著樹幹坐下,仰頭望著層層疊疊的樹冠,難得地放空了思緒。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姜檸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她嘴角不自覺地彎起,轉頭看去。
夕陽穿過枝葉的縫隙,在顧宴身上投下斑駁的碎金。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塵絕艷。
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姜檸嘴角忍不住勾起:「你怎麼來了?」
顧宴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他清冷的眉眼,此刻盛滿了夕陽的光,溫柔得能溺死人:「聽說你回來了,我等了好久都不見你人影,我只能自己過來找人了。」
姜檸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顧教授這是在撒嬌呢?
姜檸我拉他的手,晃了晃,聲音溫軟:「我剛回來不久,正準備去找你呢。」
「真的?」顧宴微微歪頭,笑看著她。
「當然是真的!」姜檸拍著胸脯保證,「騙你是小狗。」
顧宴沒說話,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目光專注得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那眼神看的姜檸有些不自在,她咳了咳,實在受不了,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邊坐下。
「別這麼看著我。」她嘟囔道,「陪我坐會兒。」
顧宴順從地挨著她坐下,後背靠著溫熱的樹幹,兩人肩並肩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安靜又美好。
過了好一會兒,顧宴才輕聲開口:「姜檸。」
「嗯?」
「你瘦了。」
姜檸愣了一下,低頭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有嗎?我覺得還好啊。」
「有。」顧宴轉過頭,面對著她,他抬起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下巴都尖了。」
「最近事情太多了嘛。」姜檸聳聳肩,語氣輕鬆。
比賽,訓練,殺變異體,救裴硯辭,還要管105星和七脈的各種事情,忙得腳不沾地。
顧宴愛憐的低頭用指尖蹭了蹭她的臉,聲音低沉:「別什麼事都自己扛,你不是一個人,有我在。」
他的眼睛在神樹的靈光下更加迷人,裡面清清楚楚地映著她的影子,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東西。
姜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皮膚清透得像瓷,連一根細小的絨毛都看不見,她鬼使神差地噘嘴,在他白皙的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在安靜的神島上格外清晰。
「知道啦。」她退回來,笑嘻嘻的說,「放心,我才不會虧待自己呢。」
說完,她乾脆把頭靠在顧宴的頸窩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和消毒水混合的清香,乾淨又安心,是全世界最好聞的味道。
「顧教授,你好香啊。」她悶悶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