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手。」
「不松。」裴硯辭抓的更緊了，
姜檸：「……」
姜檸深吸了一口氣，「鬆手，我叫人來給你換藥。」
裴硯辭盯著她看，像是在確認真假，然後才不舍的慢慢鬆開了手，但那雙眼睛始終黏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姜檸翻了個白眼，直接按了呼叫鈴，很快，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魚貫而入，為首的是院長，身後跟著各科主任醫師，所有人都神情凝重，如臨大敵，以為裴硯辭出了什麼事，要準備搶救。
可當眾人看清屋內的情景時，腳步齊刷刷頓住，神情錯愕。
儀器歪在一邊，病床硬生生被拽得偏移了半米，代理議長靠在床頭，病號服前襟染著大片暗紅的血，頭髮凌亂，看著狼狽得不行。
可他那雙眼睛，自始至終黏在床邊那個白大褂少女身上，黏得都快拉出絲來了。
再看那少女，神情冷淡，看過來的目光沒有絲毫情緒，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眾人看看裴硯辭，再看看白大褂少女，然後默契的收回視線。
能在聖心醫院工作的，哪個不是人精？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院長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標準的職業假笑，率先開口：「裴先生醒了，真是太好了，感覺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其他人也立刻回神，默契的圍到病床前，七嘴八舌。
「裴先生什麼時候醒的？感覺怎麼樣？」
「生命體徵平穩，已經脫離危險。」
「精神正常，這簡直是醫學奇蹟！」
「趕緊安排全面檢查！」
病床周圍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姜檸順勢退到後面。
裴硯辭聽著周圍嘰嘰喳喳的聲音，視線又被遮擋，看不到姜檸的身影，心中煩躁，眼底掠過一絲戾氣。
他手指不耐煩地敲了下床沿，「咚」的一聲，不大，卻讓喧鬧的病房瞬間鴉雀無聲。
林恪頭皮一麻，趕緊上前把人往兩邊扒：「讓讓讓讓，先生剛醒，經不起這麼折騰，檢查下午再做，先換藥。都擠在這幹什麼，再把先生悶著。」
他一邊說一邊招呼護士換藥，小護士端著換藥盤戰戰兢兢上前，手都在抖。
聖心醫院的護士都是經過專業頂尖的培訓，很快就進入狀態，動作利落又輕柔，消毒、清理、上藥、重新包紮，一氣呵成。
十分鐘後，包紮完畢，院長上前：「裴先生，那我先去安排檢查的事……」
裴硯辭看了林恪一眼。
林恪瞬間會意，立刻開口：「院長，先生剛醒，不宜過度勞累。檢查安排在下午，先讓先生靜養，你們先出去吧，別打擾先生休息。」
眾人面面相覷，卻不敢反駁，只能恭敬地退了出去。
病房裡終於安靜下來。
裴硯辭幾乎是立刻在病房裡尋找姜檸的身影，當看到窗邊把玩光腦的身影時，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眼底的戾氣褪去，心裡鬆了一口氣。
林恪站在一旁，猶豫了一下，沒立刻走。
裴硯辭瞥了他一眼，語氣煩躁：「還有事？」
「先生，軍部那邊傳來消息。」林恪立刻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聖所最後一個據點已經拔除，但污染還在飛速擴散，難民人數直線上升。難民安置、物資發放、軍需調配……這是緊急文件，都需要您簽字批示。」
裴硯辭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剛想讓他拿走，餘光瞥見姜檸抬頭看來，到嘴邊的話拐了個彎：「拿過來。」
林恪把文件遞到他面前，裴硯辭接過來，雖然心裡煩悶，但還是認真翻看，快速瀏覽著文件上的內容，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十分鐘後，他把文件翻看完，一一簽上名字，字跡凌厲有力，透著一股壓迫感。
他把文件扔回給林恪，語氣不容置疑：「告訴軍部，一周之內，我要看到污染擴散曲線下降，聯邦所有資源優先供應前線，再搞不定，我就要懷疑他們辦事的能力了。七脈捐贈的那批靈源樹種，也優先配發給他們，讓後勤部出一份專項報告，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林恪：「先生，您剛醒，身體……」
「我沒事。」裴硯辭打斷他，抬眼看向他，「去做事吧。」
裴硯辭：「我沒事，去做事吧」
林恪沒法，只能收起文件，臨走前又看了姜檸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恭敬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病房裡又只剩下兩個人。
裴硯辭靠在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比剛才清明了許多。
姜檸靠在沙發上，關上光腦，抬眸看向裴硯辭，「如今污染形勢嚴峻，軍部已經分身乏術，都開始從軍校徵集軍校生上前線了，你讓他們一周之內解決污染，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裴硯辭：「聯邦太平多少年，就養了他們多少年，可不是讓他們出事後在後方喝茶的。聯邦如今所有資源都優先供給他們，這麼長時間污染都沒有控制住，聯邦可沒有那麼多資源耗下去。」
姜檸嗤笑一聲：「說的輕巧，這麼多年，你們不也沒有研究出解決污染的有效方法？軍部如今都是再拿命去堵，裴議長不想辦法解決污染，還在這說風涼話，真是好大的官威。」
裴硯辭敏銳的察覺到姜檸不高興了，是為了什麼，因為霍靳野在前線嗎？
他抿了抿唇，剛要解釋，姜檸已經站起身：「好好養傷吧，我先走了。」
裴硯辭看著她的動作，連忙開口，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那你明天還來嗎？」
姜檸動作一頓，回頭看他：「我要回滄瀾星了。」
裴硯辭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像被澆了冷水的火，眼底掠過一絲晦色：「什麼時候走？」
姜檸：「明天一早。」
然後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裴硯辭眼底的情緒翻湧，卻最終只是看著她的背影，沒再說話。
走廊里，林恪竟然還等在外面，看到她出來，立馬迎了上來，他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姜小姐，多謝您。」
姜檸看了他一眼：「照顧好他，最近最好不要工作，好好養著，我走了。」
林恪苦笑一聲，滿是無奈：「我們說的沒用，議長他只聽您的。」
姜檸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進了電梯。
林恪連忙跟跟上，「我送您下去。」
林恪連忙跟上：「姜小姐，我送您下去。」
電梯門緩緩合上，觀景窗外，天樞星的夜色璀璨，萬家燈火像散落的星子，密密麻麻鋪滿整個星球。
姜檸的倒影映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神情依舊冷淡，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淺淡的波動。
病房內，裴硯辭靠在床頭，指尖輕輕摩挲著剛才攥過姜檸手腕的地方，低聲呢喃：「滄瀾星，我會去的。你甩不掉我的，姜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