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看見他，很罕見的沒有生氣，反而眼中多了點無措。
也對。
杜林想起來了。
算算時間，這傢伙在現實中應該剛剛結束比賽，正失魂落魄的看著領獎台吧？
結果就這麼被拉進遊戲了。
有點慘。
杜林幸災樂禍的笑出聲，根本沒有把那個恐怖的怪物放在眼裡。
他提高聲音對南希說，「南希！求求我，我就救你，怎麼樣？」
他的身上，早就已經沒有了那個沉默寡言，仿佛對整個世界都抱有恨意的小丑的影子。
他看起來很喜歡這個遊戲。
回答他的是南希不要命一樣的攻擊。
她渾身掛彩，愣是用手裡尖銳的木棍捅死了面前的詭異。
雖然只有F級。
杜林看著她，沒有上去幫忙。
南希變了一些。
但也只是從白痴變成了蠢貨。
雖然有了點腦子，但可惜還是容易受情緒的支配。
杜林一整個副本的注意力都放在南希身上。
導致他需要保護的玩家一個沒注意被詭異殺了。
杜林有點煩躁，出了副本之後，看著南希一言不發的背影問她，
「你的天賦是什麼？如果還不錯的話，我可以把你引薦給老大，他能保證你成長期間的安全。」
南希回過頭，淺色的瞳孔盯著他看。
杜林以為她不會回答自己，但沒想到，她還是開口道，
「【凜冬】，範圍天賦，使用時敵人被禁錮3S，同時我方隊友移動速度增加百分之四十。」
杜林第二次在心裡罵了一句「狗屎運」。
【死生】說過他們缺輔助類的隊友，而南希的天賦又如此罕見強悍，他們沒有拒絕的理由。
更可怕的是，這傢伙的天賦等級只有一級。
「……嘖。」
他不得不承認，南希雖然白痴，但這天賦其實是比他強的。
他如果對上南希，極有可能連對方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更何況是發動天賦了。
杜林臉色很臭的領著南希敲響了【死生】的房門。
【死生】這傢伙一點苦都吃不了，花重金在中央廣場租了個好地方，像模像樣的搞了個辦公室。
真會享受。
杜林推開門的時候有些驚訝。
黑髮青年似乎正在等他，坐在桌後，一隻手撐著額角，頭髮垂在身側。
他正垂眸看著自己放在桌面的另一隻手。
令杜林討厭的那隻骷髏手此時正趴在青年的掌心，與他十指相扣。
青年翹著嘴角，似乎心情不錯，垂眼看著骷髏手的一舉一動。
那隻骷髏手不太老實，指骨摩挲著青年的手背。
杜林走進來的時候正看見【死生】用一根手指挑起骷髏手的無名指，在指根上落下一個吻。
一個曖昧又極具暗示色彩的吻。
似乎正在安撫那隻骷髏手。
被親了之後，骷髏手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癱在青年的掌心不動了。
杜林翻了個白眼。
死手，還害羞？
杜林輕咳一聲，重重敲了敲房門。
黑髮青年抬頭看了杜林一眼，卻並沒有立刻開口詢問。
而是把骷髏手重新放在自己肩膀上，輕聲對它說，
「稍等，我先處理一些事……」
骷髏手似乎有些不滿，煩躁的摩挲著他的鎖骨。
杜林權當沒看見。
青年抬起頭，看見他身後的南希挑了挑眉，
「我記得委託人要你保護的，不是她。」
杜林抱著雙臂，聞言嗤笑一聲，「當然不是她，那人已經死了。」
出乎意料的是，青年臉上沒有一絲驚訝的神情，像是早就已經知道了結果。
杜林忽的眯起眼，將青年打量了一眼。
他總是猜不透這傢伙到底在謀劃什麼。
這人根本就不與他分享計劃進程。
「沒關係，我已經打好招呼了，」青年的視線落到南希的身上，「新玩家？」
杜林沒問他怎麼打的招呼，總歸不用他負責就行了。
他走進來拽了個椅子坐下，「【凜冬】，我認識，現實中的熟人，雖然腦子缺根筋，但天賦不錯，你應該會需要。」
南希皺了皺眉，下意識就想開口反駁。
但到底這裡對她來講是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所以她張了張嘴，最後保持沉默。
她打量著面前的青年，皺了皺眉。
杜林的老大就是這麼個年輕人？看著也沒比他們大多少，真的靠譜嗎？
看起來一副養尊處優，連刀槍恐怕都沒摸過的樣子，真的能活下來嗎？
說實話，她和杜林一樣，對逃出遊戲沒什麼執念，所以怎麼參加遊戲都無所謂。
但她還是不太願意被一個比她弱的人指揮。
青年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他往後靠了靠，以一種旁觀的角度將所有事物收進眼底。
這是他的思考習慣，杜林已經習慣了。
青年主動開口說：「你好，我是【死生】，如果想要了解我，可以在影片庫搜索我的代號，或者前往論壇，搜索新人榜第一玩家，都可以。」
「在這裡，我們通常會用代號去稱呼一個人，所以，記得隱瞞好自己的真實姓名，以防影響到現實生活。」
「至於我們的隊伍，目前只有三人，暫時還沒有創建公會的想法。」
「其中一人，你已經見過了，另外一個，叫小九，一會兒你就能見到了。」
「我們計劃打破系統的鉗制，制定新的規則。」
「目前的第一階段計劃是……篡位。」
「即奪取總積分排行榜前十的位置，獲得更多系統權限。」
「那麼【凜冬】，歡迎加入我們。」
……
他們的隊伍開始有更多人的加入，但也有一些人，死在中途。
走到最後的，只剩十人。
不過沒關係，他們的計劃取得了成效。
當初的那個四人小隊，如今已經成為眾玩家只能仰望的存在。
第一玩家【死生】。
第四玩家【凜冬】。
第八玩家【嬉命】。
第九玩家，小九。
他們戰無不勝，無人敢直視他們的鋒芒。
但世上從來不會有百分百的成功概率，他們的計劃也不例外。
在最後決戰的時刻，他們十人被衝散。
第一公會【災厄】、第二公會【神諭】……
幾乎所有人都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杜林的弱點早已被識破，他毫無還手之力的被隔絕在由狂風形成的牢籠中，失去了與【死生】的聯繫。
那些令人作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嬉命】，還記得我嗎？」
杜林狼狽的趴在地上，動彈不得，他胸前被貫穿，渾身上下都是傷口。
他吐出一口鮮血，惡狠狠的說：「手下敗將太多了，記不清了，你是哪位的家屬？」
啪。
那人暴怒，扇了他一個巴掌，毫不留情的拍掉了他的面具，露出那張久不見陽光的，猙獰的臉。
對方一愣，毫不客氣的嘲笑他，「燒傷很別致，很適合你這種陰溝老鼠。」
「【嬉命】，你的手上沾了太多血，如今，他們來向你討債了……」
火從他的手掌中冒出，被毫不客氣的摁在杜林的頭頂。
火焰瞬間覆蓋了杜林的全身。
烈火焚身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在地上打滾。
劇烈的灼痛讓他嘶吼出聲。
「你們的計劃是什麼？擊敗系統？真是自大，我們的計劃是……狩獵神明，將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落下神壇，狠狠嘗嘗痛苦掙扎的滋味。」
「沒想到吧【嬉命】？你們當時擊殺了前十玩家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總有一天你們會是跟他們一樣的下場？」
「哼哼，風水輪流轉，你們在這位置上……坐的太久了。」
「看啊，第一玩家【死生】掉下來了，神明從高空墜落，從今以後，我們會恭迎新的神主……」
「美夢鑄就的高天才是我們的歸宿……」
杜林痛苦哀嚎，扭曲掙扎。
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那個弱小的可憐蟲，那個……
被命運戲弄的蠢貨。
「哈哈哈哈哈哈！」他癲狂的笑著，「你以為你們贏了嗎？哈哈哈哈哈！」
「我會在地獄，期待著你震驚的樣子的！哈哈哈哈哈！」
他的瞳孔倒映著跳動的火焰、扭曲的藤蔓、崩塌的神柱、傾倒的高天以及……
那個快速墜落的熟悉身影。
「我不信【死生】……沒有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