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依舊是顧微熟悉的樣子。
猩紅的眼睛、漆黑的羽毛。
顧微在進入遊戲前還見過它。
顧微心念一動，書頁上的烏鴉扇動翅膀，從中飛出，落在顧微手臂上。
霍淮愣了一下，視線落在那隻烏鴉上。
「是的，我從出生以來，記憶都從來沒有缺失過，你說你在副本外見過我？」
顧微摸了摸烏鴉身上的羽毛，它的雙眼空洞，能夠按照顧微的心意行事。
霍淮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脫離了副本，附身在他的烏鴉身上，又因為副本的開啟，離開了烏鴉的身體。
他知道未來的自己利用霍淮來傳遞消息一定是對方身上有能夠利用的點。
但他現在對此一無所知。
甚至就連霍淮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身上的異樣。
「是，你附身在了這隻烏鴉的身上，可惜不會說話。」
霍淮盯著他手臂上站著的烏鴉，與它一雙猩紅的眼睛默默對視，眼中划過一絲沉思。
顧微的意思是……自己能脫離副本而存在，甚至能待在顧微身邊？
「你是……從哪裡第一次見到這隻烏鴉的？」
霍淮忍不住問。
顧微想了想：「十年之前的一個E級副本里，系統說可收錄，我好奇，所以就收了，其他的因為時間太久，我記不清了」
他盯著手臂上那隻烏鴉，心中一動。
其實當時收下這隻烏鴉，一是因為它是詭異，說不定能當個儲備糧，二是它主動朝自己飛過來，羽毛油亮怪好看的。
顧微在奇怪審美的作祟下，收錄了它。
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
當時一大片烏鴉在副本的廢墟上空盤旋，這隻烏鴉只是其中一隻，平平無奇。
如果不是它自己飛過來，顧微是斷不會收下它的。
霍淮眼中微光一閃：「顧微，在開始的時候，你看見我死了，走向了故事的終點，對嗎？」
顧微沒想到他知道這件事，愣了一瞬之後點點頭：「是，你死了，被你爸用了某種奇怪的方法變成了……神。」
他垂下眼，「然後死在我手裡。」
霍淮看著他的神色，心中一動，很快，他收斂心神，問他：「有沒有一種可能，死亡，並不是我的結局？」
顧微一怔，立刻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你在死亡之後，極有可能變成了烏鴉？」
他在心中快速思考，仿佛就連不再跳動的心臟都要再次活過來。
霍淮死亡之後變成了碎片從空中撒下，並不算是徹底的消失。
他不斷在模糊的記憶中搜尋，尋找著可能的聯繫。
自己收錄烏鴉的那個副本，恰好有一片廢墟。
一大片烏鴉從頭頂掠過，灰暗的天空充滿不祥的氣息。
他當時只是掃了一眼，沒有細看，只依稀記得那片廢墟中能看見一些……
油畫？
油畫上畫的……
是一個女人和幾個孩子。
從被撕裂的畫布上，依稀能看見女人慈祥的目光。
顧微呼吸一頓。
他記得自己在密林古堡副本也見過類似的畫，而且還有很多張。
灰暗的長廊，詭異的油畫，自己與身邊玩家的腳步聲……
顧微瞳孔無聲收縮，手指緊攥。
他之前經歷的兩個副本，都是有聯繫的，甚至是互通的。
那有沒有可能，互通的副本不只有這兩個？
他在十年之前，收錄了烏鴉的那個E級副本，有沒有可能與密林古堡副本也是互通的？
時間繼續向前走，自己經歷的那個E級副本，應該就是發生在密林古堡之後，在所有的罪惡消失之後的世界。
如果這樣想的話，霍淮真的有可能變成了烏鴉。
只是因為時間線自身存在衝突的問題，同一時期只能存在一個霍淮，這才導致烏鴉一進入副本就失去了意識。
宛如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顧微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雖然只是猜想，但顧微卻覺得這樣完全解釋得通。
畢竟……從自己現實記憶的缺失上來看，自己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被系統影響了。
那副本的串聯，完全可能從十年前，系統開始干預他的那一刻就已經存在了。
只是……
顧微看著手臂上的烏鴉，與它猩紅的眼睛對視。
他調出小九給他的那塊懷表，輕輕摩挲著表殼上的紋路。
所以自己之前在懲罰副本里的那十年沒有被加速，就是因為他還沒有得到這塊懷表嗎？
自己是在十年後的密林古堡副本中得到這塊懷表的，這麼想也能解釋的通。
但這塊懷表……是怎麼出現在小九手中，躲過系統的？
霍淮伸出手碰了碰顧微手臂的上的烏鴉。
後者因為顧微沒有下達指令，所以站在顧微的手臂上一動不動，像個裝飾品。
霍淮覺得這種感覺蠻稀奇的，他碰到的是另一個自己。
就是有點丑。
他瞄了一眼顧微，直直的盯著顧微因為衣領敞開而露出的鎖骨出神，心想，
也不知道顧微喜不喜歡。
雖然烏鴉跟他現在的樣子大相逕庭，但好歹羽毛油亮，爪子有力，應該在烏鴉中還算是帥氣的那一隻。
不過看顧微習慣性的摸了摸烏鴉的羽毛，應該……
不算討厭吧？
霍淮微微揚起唇角。
顧微想清楚了之後很快回神，將懷表和怪物圖鑑收了回去。
雖然心裡不願意承認，但當他得知死亡並不是霍淮的結局的時候，還是暗中鬆了口氣。
他還記得自己在副本里，這裡不是一個可以長談的地方。
現在離直播間恢復應該不剩多少時間了。
他得再問點有用的信息。
「霍淮，對於【造夢人】和季書，你了解多少？」
這是顧微另外關心的兩個問題。
這兩個人都是總積分排行榜前十的玩家。
【造夢人】是第十，自己不知道他的真實姓名，只知道他的代號。
至於季書，自己只知道她的真實姓名，對於她在總積分榜排多少，代號又是什麼。
他一概不知。
但這兩人，都與十年前系統的事故有關。
顧微自己也與那場事故有些聯繫，說不定能從這兩個人的身上得到一點信息。
「季書我不了解，你沒有提過，至於【造夢人】……」
霍淮皺起眉，像是在組織措辭，片刻後才說：
「你說你還有些事沒有搞清楚，沒有掌握他的信息，但你說，【造夢人】是特殊的，他的身上總感覺隱藏著很多東西。」
「未來的你猜測，他的身份應該很特殊，甚至極有可能是……罪魁禍首。」
顧微瞳孔一縮，張了張嘴，還沒等說什麼，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音。
【直播間信號……滋滋……已恢復，請玩家保持良好作風，爭做文明主播。】
鎖鏈紋路重新出現在手上，下一秒，直播間重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