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徹的積分買了那把長刀之後幾乎清零,他肉疼的要死,又不敢說。
臉上的肌肉抽搐一下,被隊員扛起來往漆黑的通道走。
他身上的傷不好處理,要是放在現實早就已經死了,所以必須得先走一步。
臨走前,他沒忍住看了一眼顧微。
對方正愛不釋手的摸著黑色長刀,一臉的悠閒,仿佛參加個S級副本就是度假。
身後的霍淮面色不善的盯著聞人徹。
聞人徹瞧了他好幾眼,最後福至心靈——
這傢伙在嫉妒他。
嫉妒他的好東西能讓顧微喜歡,自己卻拿不出什麼。
聞人徹瞬間感覺自己的傷也不痛了,花的積分也值了,衝著霍淮勾起唇角。
在身形消失前,他瞥了一眼顧微,心想,
別說,這黑色長刀還挺適合他的,一身黑白配色,整個人都像一把出鞘的劍。
「下次再見……」
聞人徹幾人的身形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道與中央廣場的門差不多高的縫隙。
那是離開副本的通道。
顧微在上個副本還見過。
他盯著那道縫隙,走近,心情有些複雜。
第一次正常離開副本,怪不習慣的,有那麼一瞬間他還在糾結應該先邁哪只腳。
唔……一個副本老老實實沒作妖,被自己感動到了。
「顧微,」身後的霍淮叫住他,「你不會騙我,對吧?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他身上的衣服也早已不是一開始見到的乾淨樣子,比起密林古堡的霍淮,這個副本的霍淮更狼狽,也更真實。
顧微一挑眉,側過身看他,「當然,我從不騙人。」
「那我下個副本就去找你哭,找你表白,你不許拒絕。」
霍淮的語氣難得強硬。
顧微原本是反感這種語氣的,但這話從霍淮的嘴裡吐出來就軟了很多。
他覺得還蠻新鮮的。
就是有些可惜,自己看不見這傢伙落淚的樣子。
顧微搖了搖頭,自己在想什麼?
果然精神值太低的情況下,腦迴路就是不太正常。
「不騙你,我說話算話。」
顧微抬起手,直直盯著霍淮的雙眼,然後用手背在自己的嘴唇上貼了貼。
在注意到霍淮呼吸猛得一頓,忍不住上前一步的時候,顧微愉悅的勾起唇角,後退一步,邁進了副本通道中。
在裂縫重新合上的前一刻,霍淮聽見顧微聲音傳來,尾音上揚,「期待與你的下次見面~」
霍淮注視著顧微的身形緩緩消失在視野中,耳邊迴蕩著他的聲音,許久後,他微微垂眸,勾起唇角。
「期待與你的下次見面。」
他面前的場景漸漸模糊起來,黑暗很快吞沒了理智,意識被一股旋渦吸走。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無神,身體呼吸停止,重重倒地。
宛如一副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片刻後,他的身體開始散發出瑩瑩的藍光,下一瞬化成枯藤,失去生機。
就像因無人照料,乾枯而死的花卉那樣,難看又礙眼。
一陣風吹來,微濕的空氣吹動枯藤,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然後撞上後面的村碑。
「藤山村」三個大字顯得分外孤寂。
沙沙——
村碑後傳來一陣輕響,與枯藤的摩擦聲重合在一起,很難讓人發覺。
白色袍角露出一截,金邊反射出微光。
一個人影緩緩從村碑後走出。
那人渾身上下都被白袍罩在裡面,兜帽將自己的面容遮的嚴嚴實實。
可惜白袍有些不合身,過於寬大的衣擺拖在地上,沾上了泥點。
那人似乎意識到了,抬手提起衣袍,從他的手的大小上來看,年紀應該在十歲出頭。
像是個偷穿家長衣服的小孩。
他低頭靜靜打量了一眼面前地上的枯藤,隨後抬起腳,踩了上去。
空寂中傳來「咔嚓」一聲輕響,那人將枯藤踩碎,然後沒有絲毫停頓的沿著路向村子裡走。
呼嘯的風撩起他的袍角,露出與乾淨白袍完全不符的短衣短褲,因為洗過太多次而微微發白。
不知過了多久,他推開村長家的大門,走進了主屋。
屋裡一片漆黑,外面的幾縷日光被隔絕在外。
他轉身關上門,向前幾步走到供桌前。
漆黑的鏡子沒有反射出一絲光,安安靜靜的,像是個黑洞一樣。
那人抬手,兜帽滑落,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
「主,閒雜人等都離開了,沒有人能再打擾您了……」
他雙手交握舉在面前,向前邁了一步,語氣虔誠,
「您的信徒想要與您再見上一面,就像四年前……您祝福我的那個夜晚。」
封閉的空間裡,忽然一陣冷風吹過,白袍人身影猛得一僵,然後搖搖晃晃似乎是要倒地,卻在接觸到地面的那一瞬間重新穩住身形。
再抬頭時,他身上的氣勢已經完全變了,更加內斂,更加琢磨不透。
他再次開口,語調與上一句天差地別,溫和又平靜,
「又見面了,我親愛的信徒……」
呼……
周圍忽然亮起一圈蠟燭,金紅色的火焰不斷跳動,照亮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鏡子裡的畫面。
「阿生」微笑著,雙手放鬆的垂在身側,與鏡子裡的自己對視。
鏡子裡的阿生兩眼放光,驚喜的與鏡子外的「阿生」對視。
「您……您……」鏡子裡的阿生語無倫次,雙手比劃著名什麼。
詭異的是,鏡子外的「阿生」卻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溫和的看著鏡中的那個孩子,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在耐心的在聽他的小信徒說話。
他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聽著小信徒滿口的溢美之詞,勾著唇角,那弧度就像是畫上去的,從始至終沒有一絲變化。
片刻後,他忽然豎起一根手指。
鏡子裡的阿生話音戛然而止,聽話的噤了聲。
鏡子外的「阿生」脖頸一轉,看向屋中的某個角落。
他的語氣依舊溫柔完美,「噓,有隻老鼠。」
鏡子裡的阿生也跟著看過去。
角落裡燭光的陰影里,沐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雙眼,極力將自己縮得更小一點。
他在精神崩潰期間沒有注意到其他玩家的離開,等稍稍恢復一點意識,就看見阿生走了進來,身上還穿著【造夢人】出現時身上穿的白袍。
他正心生疑惑,就聽見阿生說了些奇怪的話,隨後就是鏡子裡與鏡子外的阿生在對話。
是幻覺嗎?
一定是因為自己的精神值太低了吧?
他的眼前陣陣恍惚,不知道附身到阿生身上的「主」是個什麼東西,也不知道真正的阿生是怎麼跑到鏡子裡去的。
他只知道一點——這不是他應該看到的東西,他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恐懼侵蝕著他的理智,他的牙齒都在打顫,為了不驚擾那兩個詭異的存在,他只好捂著嘴,假裝自己不存在。
但他的心中一陣陣絕望。
他打開自己的個人面板,卻發現直播間裡的彈幕十分正常,好像沒人覺得不對。
【都通關了,沒什麼好看的,散了散了。】
不……
沐揚在心裡崩潰吶喊,沒有,沒有結束,他還被困在副本里沒有出去!
可惜,沒人能聽見他絕望的呼喊。
頭頂響起一陣稚嫩的聲音,在這種氛圍下顯得極為驚悚。
沐揚頭頂一片陰影落下,他渾身一顫,抬起頭。
「你好,小老鼠。」
「阿生」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正垂眸看著他,與沐揚對視。
一聲驚叫響起,剛發出一個音節,就戛然而止。
沐揚雙眼一翻,重重倒地,昏了過去。